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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陈烁搬进来的第三天,顾魏就来了。

那天盛阳刚出门不久,门铃就响了。顾魏是有录入指纹的,但现在陈烁住在这,直接开门不太方便。

陈烁正坐在沙发角上,面前摊着一本孕期指南,门铃响了两声,他放下书去开门,看见顾魏站在门口,一手拎着保温桶,一手提着一个纸袋。

“顾医生!”

顾魏应了一声,侧身进来,换了鞋,把东西放在吧台上,他环顾一圈,目光从客厅扫到厨房,又扫到走廊尽头那扇关着的门。

“盛阳呢?”

“盛先生去工作室了。”

“今天出门这么早?我还以为他会晚点出门,刚问了他,他说你今天早上不上班。”顾魏点了点头,拧开保温桶。

一股清香的鸡汤味缓缓飘出来,保温桶里清亮上面浮着几颗枸杞和两片姜,看着就很有食欲,顾魏转头对陈烁说:“小姑炖的,让我顺路带过来。你先喝一碗,凉了腥。”

陈烁站在吧台旁边,手指捻着睡衣下摆,这套睡衣是包裹里的,浅灰色,纯棉的,软软的,他穿在身上,觉得比自己的旧T恤好太多,好到他每次坐下都要把下摆理一理,生怕坐皱了。

“谢谢顾医生。”他走过去,接过顾魏盛好的汤,站在吧台边小口小口地喝,背微微弓着,勺子在碗里舀得很浅,一口只喝一点点。

顾魏靠在吧台另一头看他,看了一会儿,开口:“你坐下喝,这样会窝到胃,等会儿会不舒服的。”

陈烁端着碗在吧台椅子上坐下来,顾魏拉了把椅子坐在他对面,双手交叉搁在吧台上。

“盛阳这几天对你好不好?”

陈烁舀汤的勺子停了一下,点了点头,“盛先生很照顾我。”

顾魏看着他,又问:“那你搬来这儿住,习惯吗?”

“习惯。”陈烁又点了点头,勺子轻轻碰着碗沿,发出很细的声音。“盛先生什么都准备好了。”

顾魏靠在椅背上,没再说话,有些事情不能操之过急,就安安静静看着他把那碗汤喝完。

陈烁放下碗,站起来要洗,顾魏伸手按住了碗沿。

“放着,等会儿我收。”

陈烁的手缩回去,垂在身侧,指尖捻了捻裤缝,“谢谢顾医生。”

顾魏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叹了口气。

“陈烁。”

陈烁抬起头看他。

“你住这儿,别那么客气,盛阳照顾你是应该的,有什么需要你直接告诉他,不用不好意思。”

陈烁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点了点头,“好。”

顾魏知道他没听进去,嘴上说好,心里该怎么样还怎么样。但顾魏没再说什么,把碗收了,洗了,放进沥水架。纸袋里是几盒营养粉,他拿出来摆在吧台上,想了想,又打开橱柜看了一眼,比之前多了点烟火气了。

关上橱柜门,顾魏走到客厅,陈烁还站在吧台旁边,手垂着,像个等老师发话的学生。顾魏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茶几上那本摊开的孕期指南,上面用笔划了不少线。

“你在看书?”

“是盛先生看的。”陈烁走过去,把书合上。

顾魏瞥了一眼封面,又看了看旁边那一摞,都是盛阳买的,三四本,有的还包着塑封。

“盛阳买的?”

“嗯。”

“难得,居然这么主动学习了。”

顾魏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那本折了角的孕期指南翻了翻,顾魏翻回扉页,上面写着盛阳的名字,笔锋锐利,压得很重。

“盛阳每天几点回来?”

陈烁想了想,“有时候早,有时候晚。不一定。”

“他回来吃饭吗?”

“有时候吃,有时候不吃。”

顾魏看着他,陈烁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睡衣袖口。“他回来晚的时候,你等他吗?”

陈烁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点犹豫,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以后饿了不用非要等他。”

顾魏靠在沙发上,看了他几秒,他想起盛母昨天给他打电话,说“小魏,你有空多去看看阳阳那边,他一个人没照顾过人,我不放心”。

盛母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温和,但顾魏听得出来,她不只是不放心盛阳照顾不好人,她是不放心盛阳跟陈烁处不好。

这两个人,一个太会照顾人但不会表达,一个太怕麻烦人所以什么都不说。住在一个屋檐下,客客气气,安安静静,把什么都咽在肚子里。顾魏在医院见多了,这种客气比吵架还容易出问题。

“陈烁。”顾魏开口,声音放低了些。

陈烁看着他。

“盛阳那个人,你别看他做事有条有理,工作室管得妥妥当当,可他三十多年就没照顾过人。”顾魏看着他,“他给你买这些东西,安排这些事,都是他第一次做。他做得多,是因为他不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所以你能做的,就是别跟他客气。你越客气,他越不知道怎么办。”

陈烁听着,手指慢慢攥紧了睡衣袖口。

“他让你吃你就吃,他让你用你就用。”顾魏顿了顿,“他不是对外人那样对你。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对你。”

陈烁低着头,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顾魏看着他,没再说什么,他站起来,拿起车钥匙。“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保温桶放这儿,让盛阳带回去给我姑就行。”

陈烁站起来送他到门口。

顾魏换鞋的时候,陈烁站在门框里面,手垂着,安安静静的。

顾魏推开门,回头看了他一眼,最后交代了一句:“有事给我打电话。号码我放在吧台上了。”

陈烁点了点头,门关上了。

顾魏走进电梯,掏出手机给盛母发了条消息:“东西送到了。陈烁挺好的,就是太客气。阳阳估计还得磨一阵子。”

盛母回得很快:“你多去看看。阳阳不会说话,别让人家孩子受委屈。”

顾魏收起手机,叹了口气。

当天,盛阳下午四点多就进了门。

推开门,客厅的灯亮着,陈烁坐在沙发角上看书。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目光落在盛阳身上,像是震惊盛阳回来得这么早,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轻轻叫了一声“盛先生”。

盛阳换了鞋,走到吧台旁边,看见保温桶洗了,倒扣在沥水架上,旁边摆着几盒营养粉,橱柜门关得严严实实。他打开冰箱看了一眼,里面多了一盒蓝莓,还有一袋切好的排骨,他关上冰箱门,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

“顾魏来了?”

“嗯。”陈烁点了点头。“送了鸡汤,给你留了,在冰箱里。”

“你喝了吗?”

“喝了。”

盛阳看着他,陈烁低着头翻书,侧脸安安静静的,他想起顾魏下午给他发的消息:“你那小苦瓜太客气了。你注意点。”

盛阳站起来,去厨房把冰箱里那碗汤热了,端到茶几上喝。

“今天没事?”陈烁合上杂志站起来。

“项目提前收尾了。”盛阳把外套搭在餐椅上,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把遗忘在门口的一大袋东西拿进厨房,又拉开冰箱看了一眼,然后关上,转过身,双手叉腰,看着陈烁,语气里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笃定。

“陈烁。”

“今天我做饭。”

陈烁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说,今天我做饭。”盛阳又说了一遍,顺手把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上,从吧台边绕进厨房,拉开橱柜翻找。

从搬进来第一天,盛阳从来没认真看过这个橱柜,今天才发现锅有大有小,铲子有木的有铁的,调料一排排码在角落里,油盐酱醋贴着盛母寄来时贴的便签。

“你……”陈烁跟到厨房门口,看着他拉开一个柜门又关上,拉开另一个又关上,“你做过饭吗?”

盛阳拿着一把锅铲转过身,表情很平静,“没做过。但看着应该不难。”

陈烁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你出去坐着。”盛阳抬了抬下巴,“今天我来。”

陈烁在门口站了几秒,想说什么,到底没说,退到吧台边坐下了,吧台正对着厨房,他能看见盛阳在里面的一举一动。

盛阳想着先煮豆腐,他看过盛母煮,很简单,印象里几分钟就好了。

说干就干,绝不拖泥带水,犹犹豫豫,那盒嫩豆腐被他随意撕开撕开包装放到案板上,豆腐在盒子里晃了一路,已经碎了一角。

他打量了一会,这么多把刀该选哪一把,小的好像不太对,最后拿了一把骨刀,切了两下觉得不对,刀粘豆腐,切出来的块大小不一,有的碎了,有的还连在一起。

这难不倒盛总,山路不行走水路,盛阳立马换了个策略,用手掰,掰成几块不规则的形状,搁在盘子里。掰完看了看,觉得还行,至少看起来像是故意的,而不是能力就这样。

然后是青菜,盛阳仔仔细细洗了七八遍,菜叶都快被洗烂了,最后甩了甩水,直接扔进锅里。

锅还没热,油也没放,陈烁在吧台边看着,攥紧了膝盖上的手,但他还是忍住了,不能这时候打击盛阳。

最后,在陈烁有意无意的提醒下,终于,盛阳拧开火,倒了油。

不过嘛,油倒得有点多,在锅底积了一层,他看了看,觉得应该差不多,然后把火开到最大。

陈烁的脚在吧台底下踢了两下,硬是没出声,也没动作。

锅开始冒烟,滋啦一声巨响,油星子像放鞭炮一样噼里啪啦地炸开,有几滴溅到他手背上。

盛阳“嘶”了一声,往后一躲,后腰撞在灶台另一边的锅柄上,锅柄又撞翻了旁边的调料瓶。

酱油瓶倒了,瓶盖没拧紧,酱油汩汩地流出来,在台面上汇成一小滩,慢慢往地上滴。

盛阳手忙脚乱去扶瓶子,扶起来发现盖子掉进酱油滩里了。他捡起盖子,冲了一下,拧回去。回头看锅,青菜叶子已经塌下去,贴着锅底,部分已经黑了。

他急忙拿铲子翻,翻了两下,想起应该放盐,拿起盐罐撒了一圈。盐罐的孔太大,盐撒得跟下雪似的。他又想起应该放点酱油,拿起刚扶好的酱油瓶,倒了一些,瓶口太大,一下子倒多了,菜叶全黑了。

他皱了下眉,急中生智,又加了点水,盖上锅盖。

“焖一会儿。我妈说蔬菜容易有农药残留,要这样才安全。”,他回头看了陈烁一眼,语气笃定,至于有多心虚,只有盛阳本人知道。

陈烁看着那锅黑色的东西,默默把手机往自己这边挪了挪,什么农药残留,盛阳昨天才跟自己说完买的都是有机菜,这不是自相矛盾嘛。

失败了,我们就给他捡起来嘛,这有什么,再说了,在我们盛总心里,这可不是失败!

很快,盛阳转向第二道菜,炒蛋。

他从冰箱里拿出鸡蛋,拿了三个,在碗沿上磕。第一个磕得太轻,没破,他又磕了一下,破了,蛋液流到碗里,蛋壳碎了一小块也掉进去了,他急忙拿筷子去捞,捞了两下没捞到,索性不管了。

第二个磕得太重,整个蛋在碗沿上炸开,蛋液溅到吧台上、袖口上、还有一滴溅到他脸上,他拿纸巾擦了擦脸,面不改色。

第三个终于磕对了,但蛋黄散了。

拿筷子搅蛋液,搅了两下,蛋液溅出来,滴在吧台上,盛阳拿抹布擦了一下,继续搅。搅着搅着,碗滑了一下,蛋液洒出来小半碗。他看了一眼吧台上那滩蛋液,沉默了两秒,把碗里剩下的蛋液倒进锅里。

锅里倒油的时候,他吸取了刚才的教训,把火调小了些。该说不说,盛总的学习总结能力还是好的。

油热了,他把蛋液倒进去,蛋液在锅底迅速凝固,他拿铲子翻,翻了一半翻碎了,索性不翻了,直接炒散,炒了两下,觉得差不多了,该盛出来。

盛出来的时候铲子举得太高,有几块蛋掉在灶台上,他捡起来扔回盘子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他把炒蛋端到吧台上,和那锅焖好的青菜摆在一起。青菜已经焖成了深绿色的一摊,软塌塌的,酱油味很重,颜色深得发黑。

这时候他又想起豆腐还没做。

陈烁真的很想阻止他,整个厨房已经不说鸡飞蛋打,但也差不多了。但看着盛阳兴冲冲的样子,善良的小陈安慰自己兴许只是看着难看,味道不错呢。

这么多年了,小陈第一次为了不会拒绝别人而烦恼,太善良有时候也不是件好事。

那个锅刚炒完蛋,只冲了一下水,还是热的,豆腐倒进去,滋啦一声响,水从豆腐里出来,和锅底残留的油混在一起,溅得到处都是。

盛阳往后退了一步,手忙脚乱地拿铲子翻,豆腐哪里经得起他这么搅弄,全碎了,炒成了一锅糊糊。

他加了盐,又想起刚才酱油倒多了,这次小心了,倒了很少一点,但倒的时候手一抖,瓶子磕在锅沿上,又洒了一些。

他盯着锅里那团黑白混杂、形状不可名状的东西,沉默了。

“没事。”他说,“看着不好看,味道应该还行。”

陈烁没说话,他把手机拿起来,看了看屏幕,又放回去。

盛阳把豆腐盛出来,三个盘子摆在一起。

一盘黑乎乎的青菜,一盘碎得看不出形状的豆腐,一盘炒得干巴巴的、里面还混着蛋壳的鸡蛋,他自己看了看,点了点头。

“开饭。”

陈烁从吧台边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灶台上一片狼藉,酱油渍、蛋液渍、油渍混在一起,像是刚打过一场仗。锅盖上溅满了油点,抹布掉在地上没人捡,垃圾桶旁边还躺着半个蛋壳。

陈烁看着那三盘东西,别无选择,视死如归,夹了一筷子青菜。

咸!

很咸!!

非常咸!!!

酱油放多了,盐也放多了,还带着一点焦苦味,他嚼了两下,就这么咽了。陈烁真的很感谢这个孩子,应该是个不挑食的好宝宝,自己一点孕反都没有,不然看着盛阳期待的目光,自己真说不了违心话,生理反应会代替自己回答。

陈烁在心里对宝宝说:看来你也舍不得让你爸爸伤心!

“怎么样?”盛阳满怀期待盯着他。

“还行。”

“你这表情不像还行。”

陈烁放下筷子,看着他,“你尝尝。”

盛阳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皱起来,把筷子放下,拿起水杯灌了一口。他又夹了一筷子豆腐,豆腐碎得根本夹不起来,他拿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表情变得很微妙。

“……还行吧。”他嘴硬。

“不过你别吃了,太好吃我怕你以后吃不下其他的饭。”

陈烁看着他那副样子,嘴角动了一下,他转身拉开冰箱,拿出挂面和鸡蛋,又拿了两个番茄。

“你干嘛?”盛阳问。

“煮面。”

“可是我做了菜——你煮你自己的就好。”盛阳当然知道不能让陈烁吃这种玩意。

“太好吃了,留着明天吃。”陈烁从橱柜里拿锅,动作很利落,“今晚吃面。”

盛阳站在旁边,看着他烧水、切番茄、打蛋。

两碗番茄鸡蛋面端上来的时候,盛阳坐在吧台边,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面筋道,汤清亮,番茄的酸和蛋的香混在一起,他吃了半碗,放下筷子,看着对面。

陈烁正在低头吃面,腮帮子鼓鼓的,吃得很安静,但他肩膀在抖。

“陈烁。”

陈烁抬起头,嘴里还含着面,腮帮子动了动,嘴角弯着,他使劲抿着嘴,但嘴角压不住,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你笑什么。”盛阳说。

陈烁摇了摇头,把面咽下去,“没笑。”

欲盖弥彰!

“可你肩膀在抖欸。”

“面烫。”

“可你嘴角在抽欸。”

陈烁低下头,把脸埋进碗里,声音闷闷的:“你那个青菜……你放了多少酱油?”

“没多少。”

“我看一整瓶没了一半。”

盛阳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说:“我确实有些事做不好。”

陈烁抬起头看他,眼睛弯着,嘴角弯着,整张脸都亮亮的。他很少这样笑,盛阳看着他,忽然觉得厨房那堆烂摊子也没那么糟。

“我认输。”盛阳说,拿起筷子继续吃面,“做饭这件事,还是你厉害。”

陈烁低下头,嘴角那点弧度没收,捧着碗喝了口汤。

盛阳吃了两口面,忽然问:“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

陈烁握着筷子的手停了一下,像是在回忆,过了一会才说:“很早。”

“多早?”盛阳又吃了一口面。

陈烁想了一会儿。“小学吧。一?二?三年级?记不清了。”

盛阳嚼面的动作慢了。

“那时候我爸妈出去打工了,跟爷爷奶奶住。”陈烁的声音很随意,像是在说别人的事,“爷爷身体不好,后来去世了。奶奶一个人带着我,她腿脚不行,站久了就疼,我就开始学着做饭。一开始就是煮面,后来慢慢会炒菜了。”

盛阳把筷子放下,看着他,陈烁垂着眼,手指摩挲着碗沿。

“后来呢?”

“后来奶奶也走了。”陈烁喝了一口汤,“我爸把我接回去了,我妈那时候已经生病了,在家躺着。我爸一个人赚钱,还要给我妈买药。我放学回来就做饭,洗衣服,照顾我妈。再后来我妈也没了。”

盛阳没说话。

厨房里安静下来,只有冰箱的嗡鸣声。

“我爸一个人扛了很久,他没什么本事,就是给人干活。后来出了事,人没了。”陈烁的声音低下去,“赔偿款下来,全拿去还债了,之前给我妈看病借了不少,亲戚朋友都借过。到了去年,刚刚还清。”

他说完,抬起头看了盛阳一眼,眼神很平静。

盛阳坐在对面,看着他,什么也没说。

陈烁低下头,把碗里的面一口一口吃完了,吃完放下筷子,他看着吧台上那三盘失败的菜。

“那个青菜,”陈烁说,“如果你想,明天我教你怎么做。”

“明天你教我?”盛阳挑了挑眉,“你不怕我把厨房烧了?”

“你烧了我再煮面。”

盛阳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行,那明天你教,我学。”

陈烁点了点头,站起来要收碗,盛阳先一步把碗拿走了。

“我洗碗。”他说,“你坐着。”

陈烁坐回吧台边,看着盛阳站在水槽前,笨手笨脚地冲碗。

洗洁精挤多了,泡沫溢了一水槽。盛阳手忙脚乱地冲,泡沫越冲越多,他索性把水龙头开大了,结果水溅了一身。

陈烁坐在吧台边,手覆在肚子上,肩膀又开始抖。

“陈烁。”

“嗯。”

“你又在笑。”

“没有。”

“你肩膀在抖。”

“面太烫了。”

“面都吃完了。”

陈烁低下头,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一耸一耸的,盛阳站在水槽前,手上全是泡沫,回头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也笑了。

那天晚上,两个人隔了一条走廊,但陈烁躺在床上,手覆在肚子上,想起盛阳站在水槽前被泡沫包围的样子,嘴角又弯起来。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看来盛阳也不是什么都会,也不是那么十全十美,高不可攀。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某个地方松了一点,缝里透进来一点光,不刺眼,温温的。

而走廊那头,盛阳躺在床上,举着手机在搜索“新手做饭常见错误”“炒青菜什么时候放盐”“嫩豆腐怎么炒不碎”。

他翻了两页,觉得太复杂,关掉手机,看着天花板。

明天让陈烁教吧,他想,反正他说了要教。

盛阳知道,这是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