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一心同候，落雪之约
洛城的冬天冷得很规矩，没有突如其来的降温，也没有忽如其来的暖风，就是一天比一天沉，一点一点把寒意揉进空气里。
街边的梧桐叶早就落干净了，光秃秃的枝桠戳在灰蒙蒙的天上，看着有点空。路边绿化带的草皮褪成了浅黄色，早晚结一层薄薄的白霜，太阳出来就化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圈湿漉漉的印子。
前一天晚上的天气预报说得笃定，清清楚楚标着，次日凌晨大雪，全城降温，路面结冰预警都提前发了出来。
肖战睡前刷手机的时候，还特意多看了两眼预报页面。
屏幕上的降雪时段标得明明白白，从凌晨两点开始，持续到次日傍晚，雪量不小。他当时指尖在屏幕上轻轻划了一下，心里没什么轰轰烈烈的想法，就是很平实的一个念头。
总算要下雪了。
王一博这段时间难得清闲，手里的工作都暂时收尾，没有剧组的紧急通知，也没有繁杂的商务行程，安安稳稳待在洛城的家里，陪着他耗日子。
两个人这段时间过得松弛又安稳，没有之前商业风波的紧绷，没有补拍戏份的忙碌，也没有各种辗转奔波的匆忙。日子慢下来，慢到每天就是起床、做饭、遛狗、收拾屋子，傍晚窝在客厅沙发上看会儿电视，聊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话。
之前心心念念的初雪，就成了这段安稳日子里，唯一的一点小期待。
人都是这样，日子太平淡安稳的时候，就会盼着一点特别的东西，不用盛大，不用隆重，只是一场初雪，就能把普通的冬日日常，衬得温柔不一样。
睡前，王一博洗完澡出来，头发湿漉漉的，发梢滴着细碎的水珠。他随手拿过挂在椅背上的毛巾，胡乱擦了两下，走到床边弯腰，拿起放在床头柜的手机，习惯性点开天气软件。
房间里开着恒温空调，温度刚刚好，不冷不热，暖融融的气流裹着周身。他指尖划过屏幕，眉头轻轻挑了一下，转头看向靠在床头、正翻看相册的肖战。
“说明天雪准下？”
他的声音带着刚洗完澡的慵懒，哑哑的，很轻，打破了房间里安静的氛围。
肖战抬起头，眼神柔和，轻轻嗯了一声：“预报是这么说的，凌晨就开始下。”
王一博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顺势躺下来，身子往被窝里一蜷，伸手很自然地捞过肖战的手腕，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被窝里暖烘烘的，两个人的温度贴在一起，格外安稳。
“那今晚不用拉厚窗帘。”王一博低声说道。
肖战闻言笑了笑，伸手替他把额前微湿的碎发捋顺：“不拉，留条缝，天亮了能看见。”
其实谁都没说出口，两个人都起了同样的心思。
想第一时间看见洛城今年的第一场雪。
不用刻意早起，不用熬夜等候，睡醒一睁眼，窗外白茫茫一片，安安静静的，就是最好的惊喜。
夜里格外安静，整栋小区都静悄悄的，只有窗外偶尔吹过的风声，轻轻掠过窗沿。屋子里灯光早早就熄了，只剩下窗帘缝隙漏进来的一点夜色，温柔又安稳。
睡得踏实，没有辗转反侧，没有胡思乱想，就是寻常又安稳的一觉。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肖战是自然醒的。
他作息一直规律，哪怕不用赶行程、不用早起工作，也不会睡到大中午。睁开眼的时候，屋内光线浅浅的，不亮，却也不算昏暗。
身边的人还没醒。
王一博睡觉向来沉，不吵不闹，呼吸均匀绵长，侧脸埋在柔软的枕头上，眉眼温顺，褪去了平日里的利落清冷，多了几分孩童般的安稳。被子规规矩矩盖在他身上，只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脖颈。
肖战没有动，静静躺了几秒，耳边是平稳的呼吸声，安静又治愈。
他慢慢偏过头，看向窗边留出来的那道缝隙。
第一眼，没看见雪。
窗外的天是灰蒙蒙的，典型的阴天模样，云层压得很低，厚厚一层铺在天上，密不透风。光线昏暗，风看着不小，窗外的树枝在风里轻轻晃动，光秃秃的枝桠晃得缓慢，却干净得很，干干净净，没有半点落雪的痕迹。
地上是干的，窗台是干的，楼下的路面、车顶、草坪，全都是干干净净的，连一点细碎的雪沫、一点湿意都没有。
别说大雪了，连零星的雨点、霜花都看不见。
肖战心里没什么落差，就是平平淡淡的一丝落空。
他早知道天气这东西从来不准，预报再笃定，也抵不过瞬息万变的天色。只是昨晚两个人都默认了今天会下雪，无形中多了点期待，此刻落空，难免有一点点小小的遗憾，不重，轻飘飘的，转瞬即逝。
他轻轻掀开被子，动作放得极轻，生怕吵醒身边熟睡的人，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起身走到窗边。
伸手把窗帘彻底拉开。
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整片天空干干净净的阴，没有阳光，没有风雪，连云层都安静得一动不动。远处的楼房清清楚楚立在那里，色调灰蒙蒙的，整个城市都笼罩在一片清冷沉寂里。
楼下偶尔有早起的路人走过，裹着厚厚的羽绒服，缩着脖子快步赶路。小区里的流浪猫躲在车底避风，一动不动。地面干燥，风吹过来带着刺骨的凉意，就是没有雪。
肖战拿出手机，点开天气页面，仔细看了一眼最新更新的预报。
页面的数据早就刷新过了，和昨晚的内容截然不同。
原本标着凌晨大雪的时段，全部改成了阴天、微风。降雪时间直接往后顺延，整整推迟了三天。
官方的简短提示写得很清楚：冷空气过境延后，降雪天气推迟，预计三日后夜间迎来初雪。
简简单单两行字，直接把所有人的期待，硬生生往后拖了三天。
肖战盯着屏幕看了两秒，轻轻叹了口气，不是生气，也不是委屈，就是觉得有点好笑。
果然，期待得太满，就容易落空。
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被褥摩擦声，紧接着是床垫轻微下陷的动静。
王一博醒了。
他睡醒的声音很轻，带着刚睁眼的迷糊，嗓音比晨起的晨光还要哑一点：“下雪了？”
他是凭着本能问的，睡醒第一反应，就是昨晚记在心里的那场雪。
肖战回头看他，无奈地勾了勾唇角，语气平淡又直白：“没有，雪延后了。”
王一博揉着眼睛坐起身，头发有点乱糟糟的，睡眼惺忪，整个人还带着没褪去的慵懒困意。他抬手随意抓了抓头发，彻底清醒过来，抬眼看向窗外。
一眼望去，满目阴沉，干干净净的冬日清晨，半点雪影都没有。
他沉默两秒，语气带着点浅浅的无奈：“又延后？”
肖战走回床边，把手机递给他看：“冷空气没来，雪就下不来，推到三天后了。”
王一博接过手机，低头认认真真扫完最新的天气通报，指尖在屏幕上轻轻划了两下，看完之后，没说话，只是轻轻抿了抿唇。
这点细微的小动作，藏着和肖战一样的情绪，浅浅的落空，不浓烈，却很真实。
他们不是非要一场雪不可，也不是没见过雪。不管是往年工作路过的北方城市，还是禾木那场盛大的雪景，都看过无数次漫天飞雪的模样。
只是这一次不一样。
这次是安安稳稳待在家里，不用赶路，不用拍戏，不用赶通告，不用被各种琐事打扰。两个人难得清闲，安安静静待在属于彼此的小家里，踏踏实实等着一场初雪。
期待的从来不是雪本身，是两个人一起等雪落、看初雪的那种安稳氛围。
期待攒得太满，突然落空，心里自然空了一小块。
王一博把手机放在一边，掀开被子下床，踩着拖鞋走到窗边，双手揣在宽松的家居服口袋里，静静望着窗外阴沉的天色。
“之前就推迟过一次，这次又推。”他低声说了一句。
最开始预报的初雪，是一周前，临近日期的时候改成小雨；好不容易等雨停了，新预报说昨天夜里落雪，结果连夜更新，直接推迟三天。
来来回回，就是不让人如愿。
肖战倒是看得通透，走过去站在他身侧，并肩看着窗外：“冬天本来就这样，别急，总归会下的。早三天晚三天，没什么区别。”
话是这么说，可心里的期待，不会因为一句宽慰就彻底消散。
王一博侧头看他一眼，轻轻笑了下，笑意浅浅的，没什么温度：“道理我懂，就是有点白期待了。”
昨晚睡前特意不拉严窗帘，特意记着时间，心里悄悄盼了一整晚，醒来却是空空的阴天，换谁都会觉得可惜。
窗外的风还在吹，树枝轻轻摇晃，天色依旧暗沉，看样子这一整天，都不会有任何落雪的迹象。
两个人没再纠结这件事，日子该怎么过就怎么过，不会因为一场迟来的雪，打乱原本安稳的节奏。
王一博去洗漱的时候，肖战下楼准备做早餐。
家里很安静，偌大的房子里，只有厨房轻微的水流声、餐具碰撞的轻响。院子里的两只狗狗很乖，栗子和柴柴趴在入户的暖阳区，虽然没有太阳，却依旧乖乖趴着，不吵不闹，偶尔轻轻甩两下尾巴。
肖战煎了鸡蛋，热了牛奶，煮了两碗清汤面，简单清淡，是两个人都习惯的早餐口味。
等他把早餐端上桌，王一博刚好洗漱完下楼，头发梳理得整齐清爽，褪去了晨起的慵懒，整个人干净利落。
餐桌上方的暖光灯轻轻洒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意融融。
吃饭的时候，谁都没再提雪的事情，安安静静吃着早饭，聊着几句随口而来的闲话。
“今天降温，外面风大，等下别出门吹风了。”肖战夹了一筷子青菜，轻声叮嘱。
王一博点头应声：“嗯，不出去，在家待着。”
最近没有任何外出的必要，不用见人，不用办事，安安稳稳宅家，就是最好的状态。
吃完早饭，王一博主动收拾碗筷进厨房清洗，肖战则拿着扫帚简单打扫了客厅的地面。
日常的琐碎小事，两个人早已形成默契，不用刻意分工，不用特意叮嘱，自然而然互相搭把手，平淡又和睦。
收拾完家务，一上午的时间就空了下来。
王一博窝在客厅的懒人沙发上，随手开了一部之前没看完的电影，音量调得很低，淡淡的影视配乐萦绕在客厅里，不吵闹，刚刚好。
肖战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翻看着手机里的工作消息，都是些无关紧要的报备和问候，没有紧急事务，他简单回复了几条，便放下手机，彻底放空。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电影里偶尔响起的人声和配乐，温柔舒缓。
窗外天色一直没变，始终是沉沉的阴，没有放晴，也没有刮风下雨，就那么稳稳沉沉地压着。
偶尔有风掠过窗户，带起一点轻微的声响，让人总忍不住下意识往窗外看一眼，下意识期待会不会飘起细碎的雪花。
可每一次望去，都是一样的景象，空荡、干净，没有半点雪的影子。
临近中午的时候，秦北发来消息，随手闲聊的语气，问他们洛城有没有下雪。
王一博靠在沙发上，指尖慢悠悠敲着屏幕回复：没有，推迟了，还要等三天。
没过几秒，秦北的消息就弹了过来，带着几分调侃：你们俩这等雪，比等杀青等开机还执着，天天盼着，结果雪还摆架子。
王一博看到这句话，低头笑了笑，没反驳，简单回了个无奈的表情。
确实有点执着。
换做平时，两个人忙起来的时候，别说下雪，就算是过年，也只是匆匆一晃，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关注天气变化、季节更替。
越是清闲安稳的日子，越容易在意这些细碎的仪式感。
不是矫情，只是平淡生活里，需要一点小小的期待撑着，日子才更有滋味。
中午简单煮了点粥，配着清淡的小菜吃完。
午后的时光更慢，慢得让人觉得时间都静止了。
外面的温度越来越低，隔着玻璃窗都能感受到刺骨的寒意。肖战起身把客厅的落地窗缝隙关好，避免冷风灌进来，又顺手调高了两度空调温度。
“冷了？”王一博抬头看他的动作，轻声问。
“有点，风越来越凉了。”肖战应声，走回来坐下，“看样子晚上会更冷，就是不下雪。”
王一博伸手拉过一旁的薄毯，搭在两个人的腿上，毯子不大，刚好盖住交叠的膝盖，暖意一点点漫上来。
“那就再等三天。”他语气坦然，彻底放平了心态。
期待落空一次是遗憾，落空两次，就慢慢习惯了，不再纠结早晚，只静静等候就好。
反正冬天还很长，初雪再迟，也不会缺席。
下午两点多，原本沉沉的云层，忽然散开了一点点缝隙，微弱的日光透出来，浅浅落在地面，让暗沉的天色亮了几分。
没有雪，没有雨，甚至连风都小了不少。
整个洛城安静得不像话，街道上车流稀疏，行人寥寥，冬日的清冷感扑面而来。
肖战抱着抱枕靠在沙发里，目光落在窗外，看得出神。
他其实很清楚自己的心思，不是非要赶这一场初雪，只是这段时间过得太安稳了。
从之前的风波跌宕、四处奔波，到如今尘埃落定、朝夕相伴，日子平静得不像话。人在安稳松弛的状态里，就格外喜欢这些细碎的浪漫，一场初雪，一次落日，一阵晚风，都能让人觉得日子温柔圆满。
王一博侧头看了他好几眼，察觉到他安静得过分，却没有多想。
他太了解肖战了，知道他不是失落，只是单纯放空，静静消磨午后的闲暇时光。
他没有刻意开口打扰，只是悄悄挪了挪身子，往肖战的方向靠了靠，肩膀轻轻贴着肩膀，无声的陪伴最是安稳。
电影早就播完了，屏幕自动暗下去，客厅彻底安静下来。
两个人就这么靠着，不说话，不玩手机，各有各的思绪，却又彼此相伴，一点都不尴尬，反而格外舒服自在。
傍晚的时候，天色重新暗下去，比清晨还要阴沉。
远处的天际线彻底变成了深灰色，层层叠叠的云层密不透风，沉甸甸压在城市上空，看着随时都会落雪。
可终究，只是看着像而已。
王一博起身去厨房煮了热红茶，放了两颗红枣，热气腾腾的两杯茶端出来，暖意裹挟着淡淡的茶香，驱散了屋子里的清冷。
玻璃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温热的触感握在手里，格外治愈。
“喝点热的。”他把其中一杯递到肖战手里。
肖战接过，指尖触到温热的玻璃，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全身，轻轻抿了一口，温润的茶水滑过喉咙，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晚上好像更冷了。”肖战轻声说道。
王一博点头：“嗯，降温了，夜里温度更低，就是雪还是不来。”
他站在落地窗前，望着渐渐亮起万家灯火的城市。
家家户户的窗户都透出暖黄的灯光，星星点点，铺满整座洛城。夜色温柔，城市安静，就是少了一场期待已久的白雪。
他看着看着，忽然轻笑一声：“也好，晚点下，路面冻得更结实，雪能落得更厚。”
既然早下不成，那便盼一场盛大的。
与其匆匆一场薄雪，落地即化，不如等冷空气彻底到位，落一场踏踏实实的大雪，漫天纷飞，覆盖整座城市，干净又盛大。
肖战抬眼看他，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对，晚一点，稳一点。”
不止是雪，很多事情都是如此。
不必急于一时，不必强求圆满，慢慢来，晚一点抵达的美好，往往更踏实，更长久。
晚饭依旧简单，清炒时蔬、温热的汤面，清淡养胃，是两个人常年不变的饮食习惯。
吃过晚饭，天色彻底黑透，夜深人静。
小区里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灯光落在干净的路面上，没有水渍，没有霜雪，安安静静的夜晚，和平常无数个冬日夜晚，没有任何区别。
没有半点初雪将至的征兆。
两个人洗完澡，依旧没有早睡的念头，坐在客厅里消磨睡前的最后一点时光。
手机上不断弹出最新的天气推送，每一次更新，都确认着同一件事：降雪继续延后，暂无变动。
网上不少洛城的本地人都在吐槽，说今年的雪最会吊人胃口，一次又一次预告，一次又一次延后，吊足了所有人的期待。
王一博刷到网友的调侃，顺手递给肖战看。
肖战扫了几眼，忍不住笑出声：“大家都在等。”
“不止我们俩。”王一博淡淡说道。
原来这场落空的期待，不是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遗憾，是整座城市的共同等候。
这样一想，那点小小的落空，就彻底烟消云散了。
睡前，肖战又一次走到窗边，习惯性拉开一点窗帘，留一道缝隙。
王一博看到了，轻声问：“还留？不是延后三天了吗？”
肖战回头看他，眼神温柔又笃定：“万一提前了呢，万一夜里悄悄落了呢。”
没有人规定等待必须精准准时，期待这件事，从来都是心甘情愿的。
哪怕预报再三延后，心里那点隐隐的期盼，也不会彻底消失。
王一博没再说话，走过去，和他一起并肩站在窗边。
夜色静谧，晚风轻柔，夜空暗沉，星星躲在云层后面，看不见踪迹。整座城市沉在温柔的冬夜里，安静等候着一场迟来的雪。
“那就接着等。”王一博轻声说。
没有急躁，没有遗憾，没有不耐烦。
雪可以晚来，期待不会白费。
三天也好，五天也罢，只要最后会落雪，所有的等候，都值得。
两个人并肩站了几秒，晚风透过细微的窗缝吹进来，带着淡淡的凉意，温柔又清爽。
随后一起转身，关灯，回卧室休息。
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均匀安稳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夜里轻轻回荡。
窗外依旧无雪，夜色沉沉。
他们的初雪，依旧在路上，缓缓奔赴而来。
不急不躁，慢慢等候，属于洛城，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冬日浪漫，终会如期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