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开学季

处暑过后，暑气终于彻底散了。

北方的秋天来得干脆，前一天还穿着短袖，后一天就得套上长袖。早晨起来，院子里石板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露水，踩上去湿漉漉的，空气里带着草木和泥土混合的清冽气息。

桂花树的花期已经过了最盛的阶段，枝头的繁花开始稀疏，但香气并未减淡多少，反而沉淀得更加醇厚，像是把整个夏天的日头和雨水都酿成了这一缕幽香。

王一博穿着奶奶做的那件藏青色衬衫，背着书包走出院子，在桂花树下停了一下。

“我去上学了。”他小声说。

枝叶轻轻摇了摇，像是在告别。

今天是开学第一天。

王一博升四年级了。教室从二楼搬到了三楼，班主任换成了一位姓陈的女老师，据说教语文教得很好，对学生也很严格。王一博对新学期既有期待，也有一丝紧张——毕竟换了新老师，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样的脾性。

他到学校的时候，张浩已经在教室里了，正跟几个同学吹牛，说自己暑假学会了游泳。看到王一博进来，他立刻招手：“一博！这边！我给你占了座！”

王一博走过去，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张浩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那件新衬衫上：“哟，新衣服？好看！”

“我奶奶做的。”王一博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

“你奶奶还会做衣服？太牛了吧！”

“那当然。”王一博整理了一下衣领，心里美滋滋的。

上课铃响了，陈老师走进教室。她大约四十出头，短发，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很干练。她环顾了一圈教室，目光在每个学生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开口做了自我介绍。

“我姓陈，以后就是你们的语文老师兼班主任。我对学生的要求很简单——上课认真听讲，按时完成作业，不许抄袭，不许偷懒。只要你们做到了，我也不会为难你们。”

她的语气不算严厉，但自带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场。全班同学都正襟危坐，大气都不敢出。

“好了，现在开始点名。”

点到王一博的名字时，她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王一博？”

“到！”王一博站了起来。

陈老师打量了他几秒，点了点头：“坐下吧。”

王一博坐下来，心里有些疑惑——陈老师看他的眼神，好像认识他似的。但他很快就把这个念头抛到了脑后，专心听讲。

开学第一天主要是发新书、排座位、选班干部。陈老师宣布班干部由她指定，暂时不搞投票选举。她指定了班长、副班长、学习委员和各科课代表。念到语文课代表的时候，她说：“语文课代表，王一博。”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他。

王一博自己也愣住了。他上学期语文成绩确实不错，期末考试考了全班最高分，但这并不代表他有资格当课代表啊。而且陈老师才刚认识他，怎么会选他？

“有问题吗？”陈老师看向他。

“没、没有。”王一博站起来，“谢谢陈老师。”

“坐下吧。下课后来办公室找我，我跟你说一下课代表的职责。”

下课后，王一博怀着忐忑的心情去了办公室。陈老师正在批改作业，看到他进来，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王一博规规矩矩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等着老师开口。

陈老师放下笔，看着他：“知道我为什么选你当语文课代表吗？”

王一博摇了摇头。

“我看了你上学期的期末作文。”陈老师说，“写的是《我的家乡》。文笔不错，感情也很真挚。特别是写到桂花树的那一段，很有画面感。”

王一博的心跳漏了一拍。那篇作文里，他确实提到了院子里的桂花树，虽然没有明说，但字里行间带着一种特殊的感情。他没想到陈老师会因为一篇作文记住他。

“谢谢老师。”他说，声音有些发紧。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写得好。”陈老师推了推眼镜，“好好努力，以后如果有作文比赛，我会推荐你参加。”

“嗯！我会努力的！”

从办公室出来，王一博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他第一次因为写作被表扬，而且是被一位陌生的老师看到并认可。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心里有一盏灯被点亮了，暖洋洋的。

放学后，他几乎是跑着回家的。一进院子，他就冲到桂花树下，气喘吁吁地说：“我被选上当语文课代表了！老师说我作文写得好！”

枝叶哗啦啦地响了一阵，像是在鼓掌。

“她还说以后有作文比赛会推荐我参加！”他蹲下来，平复了一下呼吸，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我觉得……我觉得我好像找到了我喜欢做的事情。”

树干上，一缕若有若无的金色光芒闪了闪。然后，一阵温和的风吹来，绕过他的脖颈，拂过他的脸颊，像是一个无声的拥抱。

王一博闭上眼睛，感受着那股风中的桂花香，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他忽然觉得，这个秋天，一定会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