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快门
摄影棚在七九八。
车开进去的时候宋亚轩扒着车窗看了一眼。墙上全是涂鸦,有只巨大的猫举着杯咖啡。十一月的风从破墙缝里钻进来,他把围巾往上拽了拽。
高领毛衣外面又套了件围巾。两层。造型师刚才在酒店给他化了半个多小时的妆,他脖子上那两个牙印被一层粉底盖住,又被围巾盖住。他觉得自己像个被层层包裹的粽子。
"亚轩老师这边走。"制片在前面领路。
棚很大。白背景布,三盏大灯,地上拖满了线。摄影师已经在调相机了,旁边一排衣服挂在衣架上,今天要拍五套。
宋亚轩先去化妆间补妆。
他刚坐下,手机震了。
刘耀文:【到了?】
宋亚轩:【到了。】
刘耀文:【你脖子没事吧。】
宋亚轩看了眼镜子里自己。粉底服帖,看不出来。
他打字:【没事。】
发出去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你别过来。】
那边正在输入了半天,最后回了一个:【哦。】
宋亚轩把手机扣在桌上。
前两套拍得顺。
第一套是正装,黑西装,他靠在一张高脚凳上,摄影师喊"看那边""笑一下""下巴低一点"。他都做得熟。镜头前他不是宋亚轩,是"人鱼主唱",肌肉记忆会带他走。
拍到第三套的时候换了件白衬衫。
化妆师要给他解开最上面两颗扣子。
宋亚轩手一下按住领口。
化妆师愣了:"怎么了?"
"……今天有点冷。"宋亚轩说,"就解开一颗吧。"
化妆师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照办了。
最上面一颗扣子解开,露出锁骨。再往上,就是粉底和围巾压着的那片皮肤。
摄影师开始喊:"好,看镜头——"
灯打下来。
三盏大灯同时开,棚里温度一下就上来了。宋亚轩额角开始冒汗。汗顺着鬓角往下流,流过下颌,流过脖子,流到他衬衫领子里面。
后颈那块开始发痒。
不是真的痒。是那种——信息素想往外钻,被粉底、布料、高领压着,像有只小虫子在皮肤底下拱。
他脸上还在笑。
"好,非常好,"摄影师咔嚓咔嚓按快门,"亚轩老师往左边再靠一点。"
他往左靠。
汗又流了一道。
他突然闻到自己身上的味道。白桃味。很淡,被汗稀释了,正常人闻不到。可Alpha鼻子灵——他突然想到刘耀文现在不在这个棚里,松了口气。
然后他又想到:这个棚里除了他,还有别的Alpha吗?
他下意识扫了一圈。
摄影师是Beta。灯光师是Beta。制片是Beta。化妆师是Omega——哦化妆师是Omega,Omega闻不到Alpha信息素,但能闻到Omega信息素。化妆师刚才给他补粉的时候凑得很近。
化妆师现在在棚角翻化妆品,背对着他。
宋亚轩把汗用食指蹭掉。
"下一个动作,"摄影师说,"亚轩老师坐在地上,腿伸长一点,对,手撑在后面。"
他坐下。
白衬衫下摆往上跑了一点,露出一截腰。摄影师喊"好",快门声连成一串,像炒豆子。
就在这个时候,棚门口有人进来了。
宋亚轩没抬头。他听见制片打招呼:"耀文老师您来啦?隔壁拍完了?"
刘耀文"嗯"了一声。
宋亚轩后颈那只小虫子,突然开始用力拱。
他整个人僵了半秒。
刘耀文的信息素——冷杉,松针——从棚门口飘进来。不多。Alpha在公共场合会自己压着。可那一点飘到宋亚轩鼻子里,他腺体像被人按了开关,"轰"一下,白桃味就涌上来了。
他脸上的笑差点挂不住。
"亚轩?"摄影师喊,"表情。"
他把嘴角重新扯起来。
快门又响。
他用余光看。
刘耀文没走。他靠在棚那边的器材架上,手里拿了瓶水,正在喝。穿的是隔壁棚那套黑色高领。他目光没往宋亚轩这边看,在看墙上那只举咖啡的猫涂鸦。
装得挺像。
宋亚轩心里骂了一句。
Q&A采访在拍完第四套之后。
采访区是棚角搭出来的一个小角落,两张沙发,一盏落地灯。记者是个戴眼镜的女生,二十五六岁,手里拿个录音笔。
"亚轩老师,先问几个轻松的。"记者笑,"新专辑里最喜欢哪首?"
"《鸟》。"宋亚轩说,"唱的时候……想起以前练习生的时候。"
"哦?为什么?"
"就是那首歌的调子,"他顿了一下,"像宿舍楼道里那盏一直坏的声控灯。你走一步,它亮一下。你不走,它就黑。"
记者笑了,低头在本子上写。
宋亚轩端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
他后颈又开始烫。
刘耀文还在那边。宋亚轩用余光能看见他影子——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下了,坐在器材箱上,离采访区大概五六米。他好像在跟制片说话,但宋亚轩注意到他脚尖是朝着采访区的。
Alpha的朝向。
宋亚轩手心出了汗。
"下一个问题,"记者说,"粉丝都很好奇——亚轩老师现在有在交往的人吗?"
宋亚轩笑了一下:"工作忙,哪有时间。"
"那理想型呢?"
"就……"他想了想,"能让我不用一直笑的那种。"
记者"哦"了一声,眼睛亮了一下,低头记。
宋亚轩这句话是顺嘴说的。说完他自己愣了一下。
能让他不用一直笑的人。
他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人,是昨晚在酒店沙发上背对着他睡觉的那个。
他后颈那块,"嗡"地一下。
这次不是小虫子拱了。是真的开始热。
他端着水杯的手,指节白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信息素在往外散。一点一点。被高领毛衣压着,被衬衫压着,可它在往外渗。白桃味。他自己都闻到了,混着汗味。
记者是Beta。闻不到。
可五六米外坐着的那个Alpha,闻得到。
宋亚轩没敢转头。
他听见器材箱那边,矿泉水瓶被放下的声音。
"咔哒。"
很轻。
然后是脚步声。
刘耀文走过来了。
宋亚轩心跳到嗓子眼。他脑子里飞快地转——刘耀文要干嘛?他不会要在记者面前坐下来吧?他不会要说出什么吧?
记者抬头:"呀,耀文老师。"
刘耀文笑了一下。他平时在镜头前的那种笑,礼貌,得体,距离感刚好。
"路过。"他说,"你们聊。"
他没坐。
他就站在沙发后面。
宋亚轩后颈那块皮现在是烧的。他不敢动。他甚至不敢大喘气。
然后他感觉到一只手,非常轻地,搭在了他肩膀上。
刘耀文的手。
搭在肩膀上,像师兄弟之间那种熟络的拍一拍。记者抬头看了一眼,没当回事。
那只手顺着他肩膀往下滑了半寸。
指尖隔着衬衫,按在了他后颈上。
不重。就是按了一下。
像在说:稳住。
宋亚轩整个人僵住。
刘耀文的掌心是热的。那点热从衬衫透过来,压在他腺体上。冷杉味从刘耀文身上过来,不浓,刚好把他正在往外冒的白桃味,一点点压回去。
他后颈那块烧,慢慢退了。
"那我不打扰。"刘耀文说。
他拍了拍宋亚轩肩膀,转身走了。
整个过程大概五秒。
记者低头继续问:"亚轩老师刚说到理想型——"
宋亚轩张了张嘴。
他发现自己嗓子哑了。
"……啊?"
"理想型。"记者重复,"刚说到能让你不用一直笑的那种。"
宋亚轩咽了口唾沫。
"就……"他说,"人好就行。"
记者"哦"了一声,有点失望。大概是没挖到料。
宋亚轩在心里把后颈那两个牙印,从头到尾骂了一遍。
采访结束已经下午四点。
宋亚轩换回自己衣服,从化妆间出来。棚里人在收拾东西,器材箱往外面搬。
刘耀文站在棚门口,在等车。
他看见宋亚轩出来,往旁边让了让。
两个人并排站着。
冬天的太阳斜下来,打在棚外水泥地上。有个骑自行车的人从门口过去,铃铃按铃。
"你刚才。"宋亚轩先开口。他声音压得很低。
"嗯。"
"你手往哪儿放呢。"
刘耀文转头看他。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宋亚轩看见他耳朵尖,红了一点。
"你刚才信息素漏了。"刘耀文说。
"我知道漏了。"
"我不按你那一下,"刘耀文说,"再撑三分钟,那个化妆师就能闻出来。"
宋亚轩不说话。
他知道刘耀文又对了。
车来了。刘耀文那辆保姆车先到。他拉开车门,上车之前停了一下。
"晚上回酒店。"他说,"我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
"回去说。"
他上车了。车门关上。车开走。
宋亚轩站在棚门口,风一吹,他打了个哆嗦。
他后颈那只手按过的地方,现在还是烫的。
他掏出手机。
微博推送弹出来一条。
——【头条娱乐】:#时代少年团 宋亚轩 杂志拍摄# 现场路透曝光,白衬衫造型引粉丝尖叫。配图九宫格,第二张是他坐在地上那张,白衬衫,锁骨,笑。
他往下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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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亚轩脖子上那是什么?粉底好厚,他是不是过敏了?"
宋亚轩手指一顿。
他抬头看了一眼已经开走的那辆车的方向。
风又吹过来。他把围巾重新往上拉了拉,拉到下巴。
后颈那两个牙印,在围巾底下,安安静静。
像在等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