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今晚聊聊
肖战还没来得及回那两条消息，场务就掀了帘子进来喊人：“王老师、肖老师，导演叫走位，趁灯调好了把下午的机位再对一遍。”
王一博应了一声，起身时把手机揣回兜里，经过肖战身边一步都没停。只在错身那一瞬丢下句：“看手机。”就走了。
肖战低头。屏幕上多出第三条：“西侧通道封了。现在从大门到置景楼所有监控都开了，制片那边在查今早那个代拍是跟谁车进来的。”
他把这行字看了两遍，指尖在屏幕上碾了碾，回了个“嗯”。
跟着往走位区去。路过走廊拐角，他余光一扫，果然看见两个保安模样的汉子正把一个人往楼梯间外侧推，那人手里攥着个黑袋子，嘴还在嘟囔“我就路过”，手机屏幕还亮着，是群聊界面，他瞥见几个关键词——“出图”“堂屋”“半身”。
肖战别过脸，加快步子进了走位区。他没打算把这事当即发作，犯不着，但是心里埋了一根刺：今早临时调场，外面代拍半小时内摸到通风口，这个速度不像散兵游勇能办到的。
走位区里导演正跟摄影指指画画，见他来了，招手：“肖战，你过来看看这个。下午那场戏我准备从这里推到那里，做一组横移，给你俩的景别放大——对，你走这个路线，王一博你从这边上去。”
王一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导演右手边，听完，突然开口：“导演，我有个建议。这条路线上要是加一块挡板，从外头就拍不到这边人头，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镜头横移的时候没障碍，不影响画面。”王一博拿脚点了点右侧那片空景，“加个活板，场务抬进来就成。”
导演权衡了一会儿，点了头：“美术组来个人。算了——王一博你这么清楚，你盯着他们摆。十分钟。”
这话一落，几个场务呼啦啦围上来问位置。王一博点头应着，退到一旁跟美术组交代尺寸、高度、活板角度，全程没看肖战。肖战在边上听着，心里那股别扭劲儿不知道往哪搁——王一博这套安排，明面上是提了条合理化建议，实际上把他正脸那面堵得严严实实。
他打开手机，给小周发了条：“下午布景改，你盯着他们装板，装完给我拍张全角。”
小周秒回：“收到。”
肖战又翻了翻工作群，制片主任果然在群里发了通知：“西区周边发现可疑人员，下午探班取消，所有老师下戏回房车，请勿在公共走廊逗留。”底下齐刷刷一排“收到”。Cindy那条“今晚聊聊”还悬在上头，他想了想，打了四个字：“八点，语音。”
再把王一博那两条消息重新看了一遍。晚上聊，叫上小周，别一个人去。
肖战盯着“别一个人去”那几个字看了好一会儿。这家伙的意思已经很直白了：今晚的事有风险，你带着人再来。问题在于，这话说反了吧，明明是你约的我，怎么成了防我单独涉险似的。
他把手机一扣，没再想。
下午那场戏还是堂屋景。板子装上了，严丝合缝嵌进景片接缝里，从走廊那侧看整个堂屋靠窗的位置被挡了个干净。肖战进景之前绕到外侧望了一眼，板子背面打了乳胶漆，颜色和景片墙面同一个色号，美术组的手艺不错，外头走廊里就算有人趴缝也分不清哪块是墙哪块是板。
他在门口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往监视器后面的导演，状似随口：“导演，这板子不会影响收音吧？”
导演偏头问录音师：“影响吗？”
“不会，板子后面塞了隔音棉，反而比原先好。”
肖战点点头，进去了。王一博已经在屋里头坐着，面前摆着两杯水，一杯自己喝了半杯，另一杯放着没动。
肖战坐下来把那杯没动的水拿起来喝了。王一博眼皮抬了一下，没说什么。这杯水就是他早上那杯的续杯，肖战喝了一口就尝出来，温度不一样，显然是换过一茬新的。小周替他把水加热了。王一博坐在对面，连换水都算到分钟上了，什么时候他喝完了什么时候就有新的递来。
这个认知让肖战有点坐不住。他清了清嗓子，索性把话挑明：“王一博，下午聊一句。”
“嗯。”
“通风口的事查了没有？今早那批进来的太顺了，不像自己找的路。”
王一博把手里的保温杯放了：“制片的查法没法快，走流程要等物业调闸机记录。但我问过门口保安，说那辆商务车是拿临时出入证进的，证上的编号是空号。”
“空号？”
“印上去好看的编号。说明证是假的，假证能让车进来，门岗要么疏忽了，要么——”
“要么里面有人放行。”肖战接完这句，嘴里有点发苦。
王一博没接话，只是看着他。那眼神太静了，静得肖战知道对方还有话，但非等到他问下一句才说。
肖战不上这个当，往椅背上一靠：“你查了这么多，说吧，怀疑谁？”
王一博把手机拿起来，翻出一张截图递过来。肖战一看，是个微信群聊界面，群名叫什么“横店西区联动档期”，里面有个叫“鹏哥-置景”的用户，早上六点发过一条：“西区堂屋今天有活，靠西墙那溜别放人。”底下有人回：“收到鹏哥。”
肖战看完，抬头：“置景组的鹏，刘鹏？”
“执行一个跟班。”王一博收回手机，“今早走位就是他给外面透的信儿，他外边有人做代拍生意，发了朋友圈才知道今早临时加拍。”
肖战眯了眯眼。刘鹏这个人在组里不算起眼，每天蹲在置景楼底下给各组递钉子递枪钉的主儿，谁能想到背后还搞这个。
“你打算怎么弄？”
“我还没打算弄。我跟你商量。”王一博往后一靠，姿势放松了，话说得却正经，“你是男一，我一个后进的合拍，动置景的人我说话没分量。你出面制片那边才拿正眼瞧。”
肖战没马上应声。这人分明可以自己找制片主任，把截图一递也算办了事，非要绕到他这儿说一声。他抬起眼，对上王一博的视线，对方也没什么多余表情，就那么坦坦地看着他。
肖战心头那点防备被什么东西撬了一下。他把水杯往桌面上一搁：“今晚八点小周也在。你把截图发我，我去制片那边说。”
王一博嘴角动了动，不明显，但肖战看出来了。点头，开口：“行。”
然后他又补了一句：“八点我去你房车。小周在门口等，我不进去，车里说。”
肖战一愣：“说多久？”
“说多久算多久。”
这话有歧义，肖战偏不能细问，问多了就显得自己心里有鬼。他硬生生把这口气咽下去，翻开剧本，“走一遍。”就再没扯别的。
对完台词已经快七点了，导演收工放人。肖战从景里出来，汗湿了一层，回去的路上走廊已经空了，场务在挨个门贴封条式的警示纸，说什么“门窗关闭勿留缝”。小周替他拎着包跟着，压低声音汇报：“板子装完了，我拍了全角照片发你手机。那个鹏哥今天下午突然请假走了，说是家里有事，我听美术组的人嚼舌头说，他回横店城区了，走得挺急。”
肖战把这些话记下，推开房车门进去，从冰箱里拿了瓶水灌了半瓶，坐下来打开手机翻小周拍的板子照片。角度很到位，从走廊侧看确实是堵死的。他翻了没两下，忽然注意到照片边角有个不对的地方。
“小周。”他叫了一声。
小周从门口探进来半个身子：“咋了？”
“你把照片放大，左下角那个位置，往板子上沿拍的那条缝——对，就这儿。”肖战指着屏幕上的一条细线，“板子没装到底，离天花板还差一拃。美术组装的时候是不是赶时间？”
小周凑过来看了一眼那张图，脸色变了变：“……我赶紧问问。”
“不用问了。”肖战把手机往桌上一搁，声音冷下来，“这个高度，紧贴着板子上沿那个角度已经是最佳的，成年男性趴窗台拍不着脸，但他可以举相机翻过沿去拍。快门压低一点构图，横着拉过去，堂屋右半面全都漏。”
他闭上嘴。难怪王一博不自己去找制片说，也不止是为了“你说话更有分量”这么简单。这家伙早就看出来板子装得不对，把料丢给肖战，自己抽身站桩外头，就等着看肖战是自己琢磨出来，还是傻乎乎跑去制片那边把脸撞门上。
肖战深吸了一口气，打开微信翻到王一博的框。
“板子上沿漏洞。你知道？”
发出去不到十秒，对面回了两行：
“知道。”
“所以今晚得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