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方对接人是他

第二天早上八点四十，沈意欢提前二十分钟到了公司。 原主的记忆里有一条很清晰的信息：这个项目组每周二开晨会，甲方那边会派对接人列席。原主以前从不提前到，晨会上也基本是拍桌子骂人，把责任推给下属。沈意欢不打算延续这个风格，但她需要先弄清楚一件事——原主到底把项目搞烂到了什么程度。 她翻开项目文件夹，越看越沉默。

方案被甲方打回来三次。第一次是预算超了百分之四十，第二次是执行周期排得根本不可能完成，第三次甲方连修改意见都没给，直接回了一句“建议更换对接负责人”。原主收到这句话的当天，把一个下属骂哭了，然后继续按自己的思路改方案。改完第四次交上去，甲方那边已经三天没回邮件了。 沈意欢合上文件夹，看了一眼日历。距离项目截止还有十一天。如果甲方再不回邮件，这个案子就自动进入违约流程。原主会被追责，而她作为“接盘的人”，一样跑不掉。

八点五十五分，组里的人陆续到了。沈意欢注意到，有两个人进来的时候看见她坐在工位上，明显愣了一下，然后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昨天被她按在桌上的林颂还没来。 九点整，晨会开始。沈意欢没有坐主位，拉了把椅子坐到长桌侧面。组里一个戴眼镜的Beta男同事小心翼翼地开口：“沈主管，甲方那边……今天会来人吗？”

“约了。”沈意欢说。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林颂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个文件夹，还是那身不太合身的西装，但今天换了一条深色的领带，看起来比昨天正式了一点。他扫了一圈会议室，目光在沈意欢身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走到长桌另一头坐下，把文件夹打开。

“甲方项目对接人，林颂。”他说，语气平淡，像在念一份和自己无关的声明，“今天来确认第四版方案的修改方向。”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昨天亲眼看见沈意欢按住林颂后颈的那几个人，脸上的表情堪称精彩。一个女Beta手里的笔掉在桌上，赶紧捡起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戴眼镜的男同事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沈意欢看着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她早就知道。系统给的信息不会错。

“第四版方案我们内部已经复盘过了，”沈意欢开口，声音很稳，“问题出在预算和执行周期的匹配逻辑上。原方案把预算压到甲方给的底线，但执行周期按最理想状态排，中间没有任何缓冲。一旦某个环节延迟，后面的节点全部崩。前三版被打回来，本质上是同一个问题换了个包装。”

林颂抬起眼。 他看沈意欢的眼神和昨天完全不一样。昨天他被按在桌上，眼睛里是隐忍和退让。现在他坐在甲方的位置上，眼神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有一种很明确的审视感。 “所以第五版，”林颂说，“沈主管打算怎么改？”

“预算加百分之十五，执行周期延长一周。加出来的预算用在两个关键节点的并行推进上，把最耗时的环节从串行改成并行。多出来的那一周是缓冲，如果并行推进顺利，实际交付时间可以比原定截止日提前三天。”

林颂没有马上接话。他低头翻了翻手里的文件夹，翻到某一页，用指尖点了点：“并行推进意味着两个组同时开工，协调成本会上升。沈主管怎么保证两个组不会互相等对方？” 这个问题很具体，具体到不像一个实习生该问的。组里几个人面面相觑，大概都在想同一件事：这个昨天还被主管按着欺负的Omega实习生，怎么今天坐在甲方位置上问话问得这么老练。 沈意欢没有回避：“我亲自盯并行的接口节点。每天早上两个组各出一个人，在我这儿对一次进度，十五分钟，只对接口，不对细节。细节各自组内解决。” 林颂合上文件夹。“行。我回去跟上面确认，今天下班前给答复。”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转过身，像是想起什么：“对了，沈主管。”

“嗯？”

“昨天你批的那半天假，医务室的记录我看到了。谢谢。” 他说“谢谢”的时候语气很轻，像随口一提。但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听见了。几个人同时低下头假装看文件，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我是不是听到了不该听的东西”的微妙紧张。 林颂走了。门关上之后，戴眼镜的男同事凑过来压低声音：“沈主管，他……他不是实习生吗？怎么成甲方对接人了？”

“他是甲方那边派来的，之前挂实习身份熟悉业务。”沈意欢说得很简短，没有展开。 她心里清楚，林颂今天来这一趟，不只是为了确认方案。 他在试探她。 试探她知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试探她会不会因为昨天的事在晨会上给他难堪，试探她到底有没有能力把这个项目救回来。他问的那几个问题，每一个都在确认一件事：这个昨天还按着他腺体的Alpha，今天说的话值不值得信。

系统弹出一条提示： 【林颂信任度：+15。当前信任度：15。隐藏信息解锁进度：15/30。】

下午两点，沈意欢正在改方案，企业微信弹了一条消息。发消息的人备注是“周野”，原主的记忆告诉她，这是隔壁组的一个男Alpha，和原主同期进公司，两人一直在暗地里较劲。

周野：“听说你那个项目甲方换对接人了？新来的好搞吗？”

沈意欢回：“还行。”

周野：“你昨天在办公室跟那个实习生的事，有人跟我说了。你放心，我没跟HR提。不过你注意点，最近公司抓职场霸凌抓得挺严的。”

沈意欢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停在键盘上。 “有人跟我说了”。

原主被开除的导火索，是有人把视频交给了HR。原主一直以为是林颂自己交的，但系统给的信息里，林颂和“被开除事件”的关联是隐藏信息，需要信任度解锁。也就是说，交视频的人，很可能不是林颂。 沈意欢又回复了一条：“谢了。” 然后她打开和周野的聊天记录往上翻。原主和周野的对话不多，但有一条很关键：三个月前，周野发过一条消息：“你那个项目要是黄了，组里是不是要并到我们这边来？”原主回了一句脏话。

沈意欢靠进椅背里。 原主以为自己在欺负一个没人撑腰的实习生。原主不知道林颂是副总裁外甥。但周野知不知道？如果周野知道林颂的身份，那他这三个月看着原主每天欺负林颂，一次都没提醒过。 他是不想提醒，还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快下班的时候，林颂的回复来了。企业微信上一条很简短的消息：“第五版方案方向确认通过。明天上午九点，甲方那边会发正式邮件。另外——” 后面跟了一条单独的消息：“沈主管，你们组里是不是有个叫周野的？他今天下午加我微信，说想‘私下聊聊项目的事’。我没通过。” 沈意欢盯着这句话看了三秒。 然后她打字：“不用通过。项目的事，走正式渠道。” 林颂回了一个“好”字。

系统提示音响起： 【林颂信任度：+10。当前信任度：25。隐藏信息解锁进度：25/30。接近阈值，请宿主注意：信息解锁后可能改变对当前局势的判断。】

沈意欢关掉电脑，拿起包往外走。经过走廊的时候，她看见周野站在茶水间门口，正在打电话，看见她走过来，笑了一下，朝她点了点头。 那个笑容很自然，自然到像排练过。 沈意欢也点了点头，脚步没停。 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句话： “沈主管，昨天的视频，我手里也有一份。想聊聊吗？” 没有署名。 沈意欢站在路边，把这条短信截了图，存进一个新建的文件夹，名字叫“证据”。 然后她回了一条：“明天中午十二点，公司楼下咖啡厅。你定时间，我定地点。” 对方秒回：“沈主管爽快。明天见。”

沈意欢收起手机，往地铁站走。 原主以为自己的敌人是林颂。现在看起来，林颂可能是她手里最好的一张牌。而那个发短信的人，大概率和周野脱不了干系。 明天中午的咖啡厅，会很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