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同台
闪光灯亮成一片白昼的时候，肖战下意识眯了下眼。
三年了，他还是没习惯这种场合。或者说，没习惯在这种场合里，身边站着王一博。
“肖老师，看这边——”
“一博！一博看镜头！”
快门声连成暴雨，乌压压的镜头堵在面前，《长夜航线》开机发布会的背板前，肖战和王一博中间隔了将近一米的距离。那个距离很微妙，足够所有媒体解读出“不熟”和“避嫌”两个标签，又足够让站位显得没那么刻意。
肖战微微侧着头，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弧度。他穿着品牌方指定的黑色西装，妆发一丝不苟，看上去从容体面。只有他自己知道，半边身子是僵的。
因为王一博站在他左边。
那个人没看他，下颌线绷着，帽檐底下一双眼睛淡淡扫着镜头，偶尔点一下头，算给面子。和从前一样，话少，清冷，谁的面子都只给八分。
主持人 cue 流程，递上话筒，“两位老师是时隔三年的再度合作，很多观众都很期待，能不能聊聊这次合作的缘起？”
话筒先递到了肖战面前。他接过来，声音温和：“跟导演聊了很久，剧本我很喜欢，角色也很有挑战性，就来了。”
标准答案。滴水不漏。
“那一博呢？”
王一博接过话筒，手指在金属柄上轻轻敲了一下，开口：“导演找我，我就来了。”
台下有记者笑出声。肖战没笑，他发现王一博的余光扫过来了，极短暂的一瞬，又收了回去。
“那两位之前就合作过，这次再搭档，会觉得默契还在吗？”
肖战捏着话筒，很自然地接：“王老师是很专业的演员，合作起来肯定没问题。”
王老师。
听到这个称呼，王一博侧过头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0.5秒，没什么表情地对着话筒补了句：“肖老师也是。”
台下的 CP 粉发出一阵压抑的尖叫。肖战听见了，眼皮跳了一下，面上纹丝不动地移开视线。
发布会持续了四十分钟，比肖战预想的难熬。
中间有个游戏环节，主持人让两个人交换在剧组第一天的印象。王一博想了想，说：“还没正式拍，不好说。”轮到他，他笑了一下，“我也还没找到感觉。”两个人你来我往，客套得像刚认识。
散场的时候，后台走廊的风把人声隔在外面。肖战走在前头，助理小周跟着他，小声汇报接下来的行程。他的步子不自觉地快，像在躲什么。
身后一串脚步声由远及近，经过他身边的时候，王一博的步子没停，但肖战听见一个压得很低的声音飘过来——
“肖老师。”
肖战的脚步顿了半拍，等他反应过来，王一博已经走远了，工作人员簇拥着他转进了另一条通道。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客气地打了个招呼。肖战看着那个方向，过了两秒，收回目光。
他不知道这一声“肖老师”什么意思。打招呼？还是别的？
“战哥，微博上热搜了。”小周把手机递过来，“你看一眼，两边粉丝又在吵。”
肖战扫了一眼。
#博君一肖 三搭# 挂在热搜第三，后面跟着暗红色的“爆”。点进去全是营销号的搬运视频，标题一个比一个会拱火：“时隔三年再同台！两人距离感拉满全程无交流”“CP 粉过年了”“唯粉：抱走我家不约”。
评论区已经杀疯了。一边刷“体面营业，别来沾边”，另一边刷“有没有可能人家是真的”。最上面一条热评写着：“肖战那句‘王老师’听得我后脊梁发凉，到底经历过什么才能这么客气。”
肖战把手机还给小周，没说话。
他想起三年前。
那时候两个人还很年轻，年轻到以为只要彼此喜欢就够了。合拍古装剧的时候在组里待了小半年，从对戏对到半夜，到后来收工了还赖在一起。王一博话少，但会在他背台词背到打瞌睡的时候，一声不吭往他手边放一杯热牛奶。他那时候会笑着骂一句“你怎么就知道投喂我”，然后喝掉。好像很遥远了。
后来就是铺天盖地的私生、蹲守、黑通稿，粉丝撕得昏天黑地，两边公司各打五十大板让他们注意影响。再后来是一场没来得及问出口的误会，和一通谁都没打出去的电话。
三年断联。
肖战回过神，发现自己攥着手机不自觉地划到了通话记录。最新的通话是今天早上打给经纪人的。没有别的。
他摁灭屏幕，吐出一口气。
晚上七点，剧组统一拉了个群通知明天的定妆安排。肖战在房间里对着剧本看到十一点，明天第一场戏就是他和王一博的对手戏，一场重逢的戏。现实里重逢还没缓过劲，戏里又要重逢。他揉了揉眉心，拿起手机想再看一眼。
屏幕上挂着一条新消息。微博推送，来自王一博，两分钟前发的。
他点开。
王一博 V：到组里了，明天开始拍。配图是剧本扉页，边角处压着一只金色的打火机。
肖战的手指停住。
那只打火机他认识——三年前他有一阵子抽烟，王一博管着他，没收了他的火机。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个金壳子的，他一直不知道在王一博那儿。又或者当时就没拿回去。
照片里那只火机的金色磨砂一点没褪，被光打得发亮，就这么明晃晃地摆在剧本封面旁边。更新很普通，文案更普通，但肖战盯着它看了很久。评论区已经有人在问“这个火机什么来历”，也有嗅觉敏锐的 CP 粉在尖叫，说这像几年前他在剧组用过的款。
他有片刻没喘上气。
手机顶端又弹出一条提示，王一博的那条微博底下，最新一条评论被顶了上来——“这是不是肖老师以前那个打火机？”
隔着屏幕他都觉得烫手。小周在隔壁敲门，喊他明天有得早起，赶紧睡。肖战应了一声，把手机翻扣在桌上。
过了两秒，他又翻回来，鬼使神差地点进了相册，一直往下滑，滑到最底下，又往回翻。滑动停在一张某年某天凌晨拍的照片上，画质有点糊，画面里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比了个耶，手腕上是剧组的通行手环，旁边露出一角黑色的卫衣袖子。是王一博。那是他自己偷拍的，一直没舍得删。
门外的走廊忽然响了一下，像有人经过，脚步声很轻，在他门前慢了一拍，又继续走远。
肖战抬起头，看了一眼门板，总觉得那脚步像是停过的。
他慢慢把手机屏幕扣回桌面，心跳得比发布会上还厉害。
明天那场对手戏，怎么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