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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中语

青石板路上的脚步声成双,一前一后,节奏却总合不到一处。

柳知妩走得慢,刻意和身侧的人隔开一小段距离,目光只敢落在脚下晃动的影子上。月光被两侧高墙切割得零碎,落在她未卸净胭脂的脸上,一半浸在浅白的月色里,一半沉在阴影。

周遭静悄悄的,只有两人步履起落的轻响,还有风掠过墙头枯草的沙沙声。她偷偷偏过头,余光瞥见沈砚辞的侧脸,那人走得从容,神色平淡,仿佛方才提出相送,不过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柳知妩攥着布包的手指微微发紧,心底七上八下,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生怕打破这夜里微妙的安静。

沈砚辞像是察觉到她频频躲闪的视线,却没有转头看她,目光依旧平视着前方幽深的巷路,缓缓开口,声音融在晚风里:

“今晚唱的是《荒山泪》?”

柳知妩猛地一怔,没想到她竟还记得剧目,耳尖悄悄发烫,轻轻应了一声:“嗯。”

“唱得不错。”沈砚辞的评价很简洁,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收尾的时候,气息稍微浮了。”

这话落到耳中,柳知妩下意识停下脚步,抬眼望向她。眼底藏着一点惊讶,还有被人点破不足的窘迫。她本以为,沈砚辞不过是闲来听戏,不会留心这些细微之处。

风卷着几片枯叶从脚边滚过,沈砚辞这时才侧过头看她,月色落在她眼底,漫开一层浅淡的笑意。

“怎么,没人同你说过?”

柳知妩微微一怔,“师姐说了。”

沈砚辞微微垂眸, “知妩,你唱的戏真的很好。”

巷口安静的一瞬,随即沈砚辞回头看了一眼愣在原地的柳知妩。

“怎么?你家就住这路上吗?”

柳知妩脸上微微染出一丝红晕,“啊,没有,没有,我手腕疼,缓缓。”

沈砚辞哦了一声,随即又加问了一句:“手腕怎么了?”

柳知妩轻轻将袖子往下拉了拉,“手腕有旧伤而已,没啥大事。”

“是吗?”沈砚辞反问一句,“袖子拉上去,我看看。”

柳知妩下意识往后缩了半寸,手臂紧紧往身侧收,指尖死死攥住袖口,不肯松开。

晚风卷着凉意钻进巷子里,腕间那股熟悉的、牵连着神经的钝痛又重了几分,连带那些沉在记忆深处的片段跟着往上翻,叫她心口发紧。她垂着眼,声音细得快要融进风声里:“没事的,真的只是旧伤,不打紧的。”

沈砚辞伸到半空的手缓缓收了回去,没有再逼她。月色落在她脸上,瞧不出失望,只淡淡颔首,目光却依旧落在她藏在袖管里、微微发颤的手腕上。

沈砚辞静了片刻,语声放得更轻,带着几分自省:“抱歉,是我唐突了,不该强求看你的伤。”

话音刚落,一滴凉丝丝的雨点砸在柳知妩的额角,紧跟着,细密的雨丝簌簌落下来,很快就织成一片朦胧的雨雾。巷子没有遮拦,晚风裹着雨气扑面而来,腕间的痛感骤然又沉了一层。柳知妩慌忙抬袖挡了挡雨,抬眼看向身侧的人,步伐加快了几分。“下雨了,你走快点,”

沈砚辞看着眼前一边跑还一边回头催促自己走快点的人,心里微微升起一股暖意, 脚步加快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