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沙溪4星空顶
王一博已经洗漱完从卫生间出来了。他走到肖战床边,用膝盖轻轻碰了碰鼓起来的被子团:“肖老师,起床了。今天要拆布。”
被子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慢吞吞地拉下来一条缝,肖战半眯着眼,头发乱糟糟地翘着,带着浓重的起床气嘟囔了一句:“布又不会长腿跑了。”
“林嘉已经在院子里嚎了。”王一博没催他,就站在床边,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再不起来,他可能真的要冲进来掀被子了。”
肖战认命地叹了口气,坐起来,闭着眼睛抓了两把头发。王一博顺手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递过去,肖战接过来披上,两人没说什么,但动作默契得像排练过一样。
院子里,林嘉早已经蹲在晾衣绳下眼巴巴地等着了。
阿婆拿着剪刀过来,笑眯眯地把四个人的布取下来,摊在石桌上。“先拆谁的呢?”阿婆问。
“我我我!”林嘉把自己的那块推过去。
阿婆笑着帮他剪断棉线,把布展开。林嘉那块染出来是浅蓝底,上面散着几个不规则的圆斑,因为绑得松,边缘晕染得很厉害,倒像是一团团化开的云。林嘉举起来对着太阳看:“哇,还挺好看的。”
苏念那块方方正正,拆开后是规则的几何纹路,蓝白相间。阿婆看了一眼,点了点头:“你是个规矩人。”
肖战把自己那块推过去,阿婆剪断线,慢慢展开。布料上的留白恰到好处,山形纹路从深蓝渐变到浅蓝,边缘清晰,像水墨画里远山的轮廓。林嘉凑过来看了半天,啧啧了两声:“战哥这手,真不是盖的。”
最后是王一博那块。
阿婆剪的时候,王一博站在旁边,手插在兜里,虽然表面看着淡定,但脚尖微微朝前,显出了几分期待。布展开的时候,王一博自己先愣了一下。
那块布上的纹路出奇地好看。深蓝色的方形纹路因为木夹板的挤压,产生了类似冰裂纹的效果,中间掺着几道细碎的留白,很有层次感。
阿婆举起来看了看,夸了一句:“小伙子手劲大,染出来的东西也利落。”
王一博接过自己的布,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偏头看了肖战一眼。肖战的目光正好也落在他那块布上,两人的视线一碰,肖战没躲,只是很平静地弯了一下眼睛。
“都挺好看的。”肖战低头收自己的布,“拿回去挂起来吧。”
按照节目组的计划,今天剩下的时间都是自由活动,为明天离开前的小型联会做准备。林嘉和苏念跑去跟镇上的老银匠学打银器了,院子里一下安静下来。
肖战背着画包去了后面的溪边,支开画架打算画点东西。王一博没走,拿了个小板凳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那本翻了一半的书。
溪水声哗哗的,风吹树叶沙沙作响。肖战画画的时候很安静,王一博看书也不说话。但这种安静不尴尬,两个人各自做着自己的事,偶尔目光交错一下,又各自移开。
过了半个多小时,肖战画完了底色,放下笔活动手腕。王一博合上书,探头过来看他的画。画纸上是一幅溪边的小景,柳树垂在水面上,几只鸭子在水里游。
“鸭子画得挺像。”王一博评价。
“什么叫挺像,”肖战笑了,把笔袋推过去,“你要不要画两笔?”
王一博也没推辞,抽了根铅笔,在肖战的速写本空白处开始画。他画得很慢,线条也不太直,最后画了一个很抽象的人形轮廓,坐在画架前面,上面涂了个黑团。
“这什么?”肖战凑过去看。
“你。”王一博理直气壮地指着那个黑团,“你在画画,画上是一片山。”
肖战看了半天,忍不住笑出声:“你管这叫山?”
“艺术加工。”王一博面无表情,“你懂什么。”
肖战被他这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逗得笑得肩膀都在抖。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两人身上,气氛前所未有的松快。这是两年多来,他们之间最没有防备的时刻。
晚上在院子里录制,嘉宾们自助烧烤。
林嘉自告奋勇负责烤,苏念在旁边打下手,王一博帮忙搬了饮料,肖战洗了菜。炭火烧得通红,院子里点上了暖黄色的灯。
苏念吃了几串之后,把自己带来的吉他拿了出来,坐在台阶上调了调弦,弹了一首慢歌。他声音低,带着点民谣的调子,整个院子都蒙上朴素的氛围。
肖战坐在稍远一点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串烤玉米,慢慢吃着。他不擅长这种热闹的场合,人一多,就容易变成坐在角落里安静看着别人笑的那个。
王一博拿了一杯温水走过来,在他旁边的台阶上坐下,把水递过去。肖战接过来喝了一口。
苏念的歌声在夜风里飘着,远处的山影变成了深蓝色。王一博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这两年,在法国都干什么?”
肖战想了想:“画画,看展,帮我妈打理画廊。偶尔去南法待一阵子。”
“一个人?”
“大部分时候吧。”
王一博点了点头,没马上接话。过了一会儿又问:“有没有想过回国发展?”
肖战偏头看了他一眼,听出了这话底下的意思。他没直接回答,反问:“你呢?这两年除了拍戏,还干什么?”
“拍戏,爬山,攀岩。”王一博说,“偶尔想一些有的没的。”
“什么叫有的没的?”
王一博转过头看着肖战。灯光落在他的眼睛里,很亮。
“肖战。”王一博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却极认真,“两年前,你说我年纪小,说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现在二十了,在这个圈子里,我该懂的都懂了。我不是当年那个什么都不懂的高中生。”
肖战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他知道王一博要说什么。
“我跟你说过,我来了,就不打算跑。”王一博盯着他的侧脸,“你现在呢?还要拿‘我年纪小’来打发我吗?”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苏念的吉他声和炭火的噼啪声。
肖战看着远处的炭火,沉默了很久。他转过头,迎上王一博直勾勾的视线。那视线太烫,像两年前一样毫无保留,但比起两年前,又多了一份成年人的笃定。
“王一博,有些事,不是你长大了、拿了影帝,就能一了百了的。”肖战的语气很温和,但透着理智,“有些事牵扯的东西很多。”
“我不怕牵扯。”
“我怕。”肖战轻声说。
王一博愣住了。他以为肖战会像两年前一样说“你幼稚”,但他没想到肖战会说“我怕”。
肖战看着手里的水杯,声音有点哑:“我比你大六岁。我走的每一步,都得想好退路。我把你带进这个圈子,如果我再带着你走一条不那么好走的路,出了任何岔子,我都担不起。”
“我说了,我能护着你。”王一博的眉头皱了起来。
“我知道你行。”肖战看着他的眼睛,目光温柔得像一汪水,但也深不见底,“但你不能要求我,在现在这个时候,什么都不想就点这个头。你总得给我点时间,适应一下你已经不是小孩这件事。”
王一博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对上肖战的目光,他忽然把话咽了回去。因为他看出来了,肖战没有拒绝。肖战在跟他讲道理,在告诉他“我需要时间”,而不是像两年前那样直接把他推开。
对王一博来说,这就够了。
“行。”王一博往后靠了靠,肩膀松弛下来,“我不逼你。但你总得给我个期限吧,肖老师。”
肖战被他这一句“肖老师”逗得紧绷感散了一半,他喝了口水,嘴角微微扬了一下:“至少,等这个节目录完再说。”
“成。”王一博答应得极其痛快,“那就等录完。”
林嘉在那边喊:“玉米烤好了,你俩谁还吃!”
“我。”肖战应了一声,站起身。王一博跟着站起来,肖战走了两步,突然停下回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王一博,你确实长大了。”
王一博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挑。
沙溪古镇的录制正式杀青。
节目组在镇口的小广场放置了个纪念墙,肖战画了一幅沙溪的晨景,王一博把那块冰裂纹的扎染布挂在了画旁边。虽然没有明说,但两块作品摆在一起,蓝白相间配着水墨色调,出奇地和谐。
林嘉和苏念的作品摆在另一侧。临走前,四人在老宅的石榴树下合了张影。
“咱们这就走了?”林嘉背着包,还有点舍不得,“我还没跟隔壁那条大黄狗告别呢。”
“去机场再买点吃的,路上得转机。”苏念提醒他。
大巴车在盘山公路上颠簸。因为要赶行程,大家起得都早,林嘉上车没多久就戴着眼罩睡着了,苏念在旁边闭目养神。
肖战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倒退的苍山。
旁边座位沉了一下,王一博坐了过来。
因为车上还有摄像在拍素材,两人并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举动。王一博只是把一个颈枕塞到肖战怀里:“今天起的早,靠着这个眯会儿。”
肖战接过来,没拒绝。大巴车里很安静,肖战闭着眼睛,能感觉到旁边人温热的体温隔着衣服传过来。
从云南到福建,跨越了小半个中国。等他们落地,再转车抵达霞浦的海边民宿时,天已经擦黑了。
与沙溪的古镇老宅不同,霞浦的民宿就在海边,推开窗就能听见海浪声,空气里满是咸湿的海风气息。
晚饭是在民宿的露台上吃的海鲜大餐。林嘉睡了一路,这会儿精神百倍,扒着栏杆看海:“这地方绝了!明天是不是要看日出?”
“对。”导演在下面接话,“明天凌晨四点起床,去滩涂拍日出。大家今晚早点休息。”
肖战吃完饭,正打算回房间,节目组副导演跑过来:“肖老师,王老师,你俩的房卡在前台,还是标间。哦对了,明天有海上收海带的体验环节,你们俩一组。”
肖战应了一声,转头看向王一博。
霞浦的夜色里,海浪一下下拍打着礁石。王一博站在露台的暖色灯光下,背靠着栏杆,看着肖战,忽然笑了一下。
“明天四点。”王一博说,“我定闹钟。要是起不来,我拿冰毛巾敷你。”
肖战拿着房卡往屋里走,路过他时,轻飘飘地扔下一句:“明天海风大,多穿点。”
王一博看着他推开玻璃门进去的背影,摸了摸后颈。
沙溪的破冰结束了。霞浦的海风,好像把他们之间的那层窗户纸吹得更薄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