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集市

八月的第三个周末，镇上逢集。

刘淑芬一大早就把王一博从被窝里薅了起来：“快起来，今天赶集去，晚了就没好位置了。”

王一博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闻到窗外飘进来的桂花香，清醒了大半。他三两下套上衣服，胡乱洗了把脸，跟着奶奶出了门。

镇上的集市在主干道上，每逢农历三、六、八开集。卖菜的、卖肉的、卖布匹的、卖农具的、卖小吃的，沿街摆了一长溜，吆喝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刘淑芬目标明确，直奔卖布料的摊位。她想给王一博做两件秋天的长袖衫，孩子正在抽条，去年的衣服已经短了一大截。王一博跟在奶奶身后，看着她在一堆布料里挑挑拣拣，跟摊主讨价还价，最后以满意的价格扯了两块布——一块藏青色，一块浅灰色。

“这两块颜色衬你。”刘淑芬把布叠好放进布袋里，满意地拍了拍，“回去让你奶奶给你裁，保准比店里买的合身。”

“奶奶还会做衣服？”王一博惊讶地问。

“年轻时学过，多少年没动过手了，手艺怕是生疏了。”刘淑芬笑了笑，“不过给你做件衬衫还是没问题的。”

买完布料，刘淑芬又带着他去买了菜、割了肉、称了二斤苹果。路过一个卖糖葫芦的摊位时，她停下来，买了一串递给王一博。

王一博接过那串红艳艳的糖葫芦，咬了一口，冰糖的甜和山楂的酸在舌尖上炸开，他眯起了眼睛。

“好吃吗？”刘淑芬笑着问。

“好吃！”王一博用力点头。

祖孙俩继续往前走。路过一个卖小金鱼的摊位时，王一博的脚步慢了下来。塑料盆里游着几十条红色的小金鱼，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尾巴像纱裙一样在水中飘荡。他蹲下来看了一会儿，眼睛里流露出向往的神色。

刘淑芬注意到了，问他：“想要？”

王一博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不要了。养起来麻烦，还得换水。”

他说的是实话，但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他不想让奶奶花钱。他知道爷爷奶奶虽然每个月有退休工资，但并不富裕。他们给自己买自行车已经花了不少钱，他不能再乱要东西了。

刘淑芬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但心里暗暗记下了。

逛了一圈，该买的东西都买齐了，刘淑芬准备打道回府。王一博却在一个旧书摊前挪不动步了。

书摊上摆着各种旧书——连环画、小说、杂志、课本，还有一些不知道什么年代的线装书。王一博蹲下来，一本一本地翻看，眼睛亮晶晶的。

摆摊的老大爷见他看得认真，笑着说：“小朋友，喜欢看书啊？挑两本，便宜卖你。”

王一博翻了翻口袋，只有几块钱零花钱，是爷爷前天给的。他精打细算了一番，最后挑了三本——《十万个为什么》上册、《西游记》连环画，还有一本《唐诗三百首》。

“多少钱？”他问。

老大爷看了看他挑的书：“这三本啊，给五块就行。”

王一博把口袋里所有的钱都掏出来，刚好五块。他把钱递给老大爷，抱着三本书站起来，脸上带着捡到宝一样的笑容。

刘淑芬在一旁看着，又是心疼又是欣慰：“买这么多书，看得完吗？”

“看得完！”王一博信心满满，“暑假还有大半个月呢！”

回家的路上，王一博坐在爷爷的三轮车后斗里，怀里抱着书和布料，嘴里还嚼着糖葫芦，觉得这是他过得最开心的一个周末。

三轮车经过那片水潭时，他不由自主地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水潭边有几个孩子在玩水，笑声远远地传过来。他想起了上次差点淹死的经历，又想起了后来学会憋气和漂浮的成就感，心里有些复杂。

“一博，坐稳了，前面有个坑。”爷爷在前面喊了一声。

“哦！”他收回目光，抱紧了怀里的东西。

回到家，他把新买的三本书宝贝似的放在枕头边上，然后跑到桂花树下，献宝一样地把书举起来给树看。

“你看！我今天赶集买的！才五块钱！三本！”

枝叶轻轻摇晃，像是在替他高兴。

“特别是这本《十万个为什么》，”他翻开书页，“里面讲了好多东西，为什么天是蓝的，为什么树叶是绿的，为什么星星会眨眼睛……我可以学完了讲给你听。”

他说完，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你也可以讲给我听。你知道的肯定比书上写的还多。”

一阵风吹过，几片花瓣飘落在他摊开的书页上。他拈起一片花瓣，对着阳光看了看，笑了笑，然后把花瓣夹进了书页里当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