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地底古径
凌野把刚拿到的本源晶核递向苏朵，声音压得很低：“分一半，先补本源。”
苏朵没有推辞，指尖触碰到晶核，柔和纯净的本源缓缓流淌而出，顺着经脉融入体内。她方才持续牵引光带牵制灰丝，消耗不小，苍白的脸色稍稍回暖。凌野也借着剩下一半晶核，快速抚平肩头蚀纹残留的刺痛，枯竭的己源慢慢回升，只是肩头那一处被灰雾擦过的位置，依旧隐隐发麻，像是埋了一根细刺。
后方通道里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多名修士的交谈声断断续续飘过来。
“蚀纹絮影的气息在这里断了，黑石碎了，人应该刚走没多久。”
“这地底岔路繁多，别分开，跟着本源痕迹追，长老说了，抓到凌野，重赏。”
凌野眉头微沉。对方能循着气息追踪，继续沿着这条直道跑，迟早会被追上。他放出一缕淡淡的己源向前探查，墨色微光在黑暗里悄无声息铺开，往前数十丈，通道到了尽头，分出三条岔口。
三条岔道，黑漆漆的，每一条都看不到尽头，空气里流动着不一样的气息。
左边岔道有风涌出来，带着干燥燥热的味道；中间岔道沉寂死寂，感知扫过去，一片空空荡荡；右边岔道，隐隐有微弱本源波动，混杂着极淡的蚀纹气息。
苏朵站在他身侧，低声分析：“有风的通道大概率连通地面，但是外面全是他们的人，出去等于自投罗网。中间那条太安静，反常。右边有蚀纹，危险。”
凌野缓缓点头，目光在三条岔口来回扫过。追兵距离他们已经不足百丈，留给选择的时间很短。
“选中间。”
他做出决定。越是危险的标记越容易预判，反而是毫无气息的路，最容易出变数，也最容易迷惑追兵。修士会本能避开毫无信号的通道，优先去查有本源或者蚀纹波动的两侧岔路。
两人脚步放至最轻，踏入中间古径。
这条道路明显不是蚀纹撕裂形成，岩壁平整，隐约能看见古老的刻痕，纹路不是蚀纹，是前人刻画的引路印记，历经漫长岁月，大半已经磨损模糊。地面铺着碎裂的青石板，踩上去偶尔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响。
“像是上古修士开辟的通路。”苏朵弯腰，指尖轻轻拂过石板上残缺的刻痕，“和外面秘境的风格完全不一样。”
凌野的己源贴着岩壁游走，没有感受到排斥刺痛，这里的天地本源稳定温和，没有侵蚀之力。只是越往深处走，一股厚重苍茫的气息越发浓郁，仿佛踏入了被时光封存的旧世界。
后方岔道口很快传来追兵的声音。
“分两队，左、右两条分头搜，中间这条路死气沉沉，大概率是死胡同，留一个人守在这里就行。”
听到这话，凌野心里松了半分。和他预想的一样，追兵只安排一人看守中间岔口，主力去追查左右两条。只要甩开这个看守，他们就能暂时摆脱大部队。
两人继续向前潜行，古径微微向上抬升，走了约莫两百多丈，前方出现一道半塌的石门。石门倾倒一半，斜卡在通道之间，留出一个勉强能过人的缝隙。
缝隙之外，是一处巨大的地底空场。
空场中央立着数根残破石柱，石柱顶端已经断裂，散落的石块铺满地面。空场四周，一圈石台整齐排列，石台上摆放着早已枯朽的骨骸，还有腐朽碎裂的旧法器残骸。这里，似乎是一处废弃的修炼祭坛。
凌野先探过半缕己源，把整片空场仔细扫查一遍，没有潜藏的蚀纹，也没有异兽蛰伏，只有沉淀了无数岁月的死寂。
“先在这里暂避，等外面看守的修士耐心耗尽，离开或者传讯，我们再找下一条出路。”凌野压低声音，拉着苏朵躲到一根断柱后方阴影里。
两人收敛气息，屏住动静。苏朵靠在石柱上，借着微弱的本源微光，看向那些枯骨，轻声感慨：“不知道多少年前，这里发生了什么。”
“大概率是远古一场变故，祭坛的人没能离开。”凌野目光落在祭坛最中心的地面，那里刻着一幅巨大的环形阵图，纹路深邃，只是早就失去光芒，沦为死阵。
就在这时，后方古径入口，传来那名留守修士的脚步声。
那人没有一直守在岔口，耐不住枯燥，独自沿着中间古径走了进来，脚步声不急不缓，一点点靠近这片祭坛。
“奇怪，真的往这边来了？”修士低声自语，青色本源微光浮在掌心，照亮前路，“长老他们都去左右搜查了，要是我单独抓到人，功劳全是我的。”
凌野和苏朵对视一眼，同时放低身形，完全藏进石柱阴影。
这名修士单独一人，修为不算顶尖，是眼下一个机会。但动手的同时，动静会传出去，会立刻引来另外两队追兵。不动手，他继续往前，很快就会发现他们。
修士一步步穿过石门缝隙，踏入祭坛空场，目光四处扫视，青色光芒扫过一根根断柱。
“躲在哪里了……”
他走到距离两人藏身石柱不足十丈的位置，视线马上就要落过来。
凌野缓缓攥紧拳头，墨色己源在掌心悄然凝聚，做好突袭准备。苏朵的指尖，也凝起淡淡的白光，随时配合牵制。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祭坛中心沉寂无数年的环形阵图，忽然轻轻震颤了一下。
一点极淡的银白微光，从阵图最中心冒了出来。
微光一闪而逝，可那修士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猛地转头看向阵图方向，暂时忘了搜查石柱这边。
“阵图有反应？”他面露诧异，下意识迈步，朝着祭坛中央走过去，想看清异动来源。
凌野抓住这个转瞬即逝的空隙，抬手示意苏朵跟上，借着断柱层层遮挡，贴着祭坛边缘，悄无声息绕到空场另一侧。
那边的岩壁上，藏着一道狭窄的暗门，被藤蔓和碎石遮掩，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是方才己源探查时捕捉到的出路。
两人慢慢靠近暗门，凌野伸手轻轻拨开干枯藤蔓，暗门后面，又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阶梯通道。
身后，那名修士还在研究中央阵图，嘴里喃喃自语，完全没有察觉，猎物已经从他眼皮底下溜走。
凌野率先跨入阶梯，苏朵紧随其后。踏入通道的一刻，他回身，轻轻挪来一块碎石，卡在暗门后方，稍稍遮掩痕迹。
沿着古老阶梯往下，空气又开始变冷，四周本源流动的节奏，慢慢变得怪异起来。
凌野的己源，第一次感受到一种遥远、苍茫的呼唤，从阶梯的最深处，遥遥传来。
他停下脚步，微微蹙眉。
“下面有东西在引我。”
苏朵神色一紧：“是陷阱？”
“说不准。”凌野摇了摇头，墨色己源躁动不安，这不是蚀纹那种侵蚀、敌对的力量，更像是同类相引，“但追兵就在上方，我们没有回头的选择。”
阶梯看不到尽头，那道悠远的呼唤持续不断，勾着他体内独一份的己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