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洞底异鸣
刚踏入暗洞，外面的松林风声、追兵的喝声一瞬间就淡了许多，只剩下岩壁渗水，一滴、一滴，砸在碎石上，发出沉闷的轻响。凌野放慢脚步，墨色己源散出极淡一层，贴着四周岩壁铺开，充当耳目，避免踩中暗藏的陷阱。
苏朵跟在他身侧半步，呼吸压得很轻。她的本源感知不如凌野敏锐，只能借着他散出的微光看清脚下凹凸不平的乱石，指尖不自觉微微收拢。她没有多说害怕的话，只是视线时不时扫向身后洞口，提防修士追进来。
“他们不会贸然跟进。”凌野低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洞口留了人看守，还去传讯求援，等援军到齐，才会进来搜。我们只有一点时间。”
这条洞穴并非人工开凿，更像是大地本源震荡撕裂出来的缝隙，通道忽宽忽窄，两侧岩壁布满细碎、如同蛛网一般的蚀纹。那些纹路静静蛰伏，没有异动，可凌野的己源靠近时，就会生出隐隐的排斥刺痛，像是两种力量在互相抵触。
是蚀纹。
这片天地本源留下的隐患，也是无数修士避之不及的东西。
“这些纹路……”苏朵目光落在岩壁上，眉头微蹙，“我在宗门古籍残页里见过记载，蚀纹会慢慢侵蚀修士体内本源，缠上之后很难剥离。”
凌野颔首，脚步继续往前挪：“别触碰，避开。”
两人沿着通道往深处走，越往里，空气越是潮湿阴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腐朽的土腥气。通道缓缓向下倾斜，走了约莫百十余丈，前方豁然开阔，到了一处洞底石室。
石室不算大，约莫数丈方圆，正中央立着一块半人高的黑石，黑石表面爬满密密麻麻的蚀纹，纹路之间，有微弱浑浊的光晕缓缓流转。
而就在黑石旁边，蜷缩着一团模糊的影子。
影子一动不动，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若不是凌野的己源感知扫过去，根本无法察觉。
凌野一把拉住苏朵，抬手示意她停下。墨色己源悄然蓄在掌心，没有直接迸发，只是谨慎地探查过去。
那团东西不是修士，也不是秘境里常见的异兽。它像是无数细碎的本源残絮缠绕凝聚而成，轮廓不断轻轻蠕动，每一次蠕动，周围岩壁上的蚀纹都会跟着同步闪烁一下，隐隐有低沉、沙哑的嗡鸣从它体内传出。
嗡鸣顺着空气传入耳中，凌野只觉得脑海微微发沉，体内流转的己源都跟着滞涩一瞬。
苏朵捂住耳朵，脸色白了几分：“这声音，在搅乱本源流转。”
“蚀纹聚生出来的东西。”凌野盯着那团絮状黑影，心里快速判断，它没有立刻发起进攻，似乎还处在沉睡的状态，“它靠汲取散逸的天地本源存活，我们闯入，惊扰到它了。”
絮影缓缓抬起一团模糊的“头颅”，没有眼睛，却精准锁定了石室入口的两人。嗡鸣陡然拔高几分，石室四周岩壁上所有蚀纹同时亮起浑浊灰光，一道道细细的灰丝，从纹路里伸出来，朝着两人缠绕。
不能硬扛。
灰丝一旦沾到身躯，就会顺着经脉啃噬本源。凌野拉着苏朵侧身往后急退，墨色己源在身前铺开一层屏障，灰丝撞在屏障上，滋滋作响，不断消融，可新的灰丝还在源源不断从岩壁蚀纹里冒出来。
“它是这片洞穴蚀纹的核心。”凌野目光扫过中间黑石，黑石上面的蚀纹，正是所有纹路的源头，“毁掉黑石，纹路才会停。”
可黑石被絮影护在身下，想要靠近，就要穿过漫天灰丝。
絮影似乎被持续的阻拦激怒，身形猛地膨胀一圈，低沉的异鸣震得石室碎石簌簌往下掉，好几道粗如手臂的灰纹从地面破土，横拦在通道口，直接封死了退路。
后路被堵。
苏朵迅速调动自身本源，淡白微光在指尖凝出数枚本源飞针，瞄准灰丝的衔接位置射出去。飞针命中之处，灰丝短暂断裂，转瞬又重新长合，收效甚微。
“我的力量破不开蚀纹根基。”苏朵语速很快，带着一丝无奈。
凌野点头，视线牢牢锁住黑石。寻常本源力量，受这片天地规则束缚，对蚀纹的破坏力本就有限，但他的己源不一样，本就和世间本源相悖，是唯一的突破口。
“你帮我牵制灰丝，我去碰黑石。”凌野快速交代一句。
苏朵没有犹豫，本源全力铺开，一道道淡白光带在空中交织，不断抽打袭来的灰丝，将它们的注意力引向自己。絮影分出大半灰丝，朝着苏朵席卷而去。
就是此刻！
凌野脚下发力，墨色己源尽数汇聚于右拳，身形如同掠影，穿过空隙，直奔黑石。絮影察觉到意图，发出一声尖锐嘶鸣，剩下的灰丝疯了一样阻拦。
凌野不闪不避，己源全力爆发，墨光炸开，硬生生撞开拦路灰丝，一拳重重砸在黑石表面。
轰隆！
墨色力量灌入黑石，上面流转的蚀纹光芒剧烈晃动，大片纹路寸寸开裂。絮影剧烈翻滚嘶吼，身躯快速虚化，它的力量根基，就在这块黑石之上。
可黑石远比想象的坚硬，这一拳，只是造成裂痕，没有彻底崩碎。
絮影暴怒，一团浓稠的灰雾朝着凌野面门扑来。
凌野来不及二次出拳，只能侧身避让，肩膀还是擦到一点灰雾。一阵钻心的痛感顺着肩膀蔓延，体内己源自发涌动，将侵入的蚀纹力量压制、逼出体外，肩头衣衫已经被蚀得发黑破损。
“凌野！”苏朵看见这一幕，心头一紧，出手的速度更快。
凌野稳住身形，忍着肩头的刺痛，再次凝神。他清楚不能久拖，外面的修士援军随时会进洞，一旦被前后夹击，就是死局。
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剩余的己源尽数调动，不再留力。暗沉墨光在拳头上凝聚到极致，这一次，他瞄准黑石裂痕最深的位置。
“碎。”
低喝落下，第二拳轰然落下。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黑石从裂痕处彻底崩开，化作无数细小碎石散落一地。
随着黑石崩毁，石室所有蚀纹光芒快速褪去，漫天灰丝一根根枯萎消散，那团絮影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身躯一点点瓦解，化作细碎灰雾，消散在潮湿空气里，异鸣彻底消失。
危机暂时平息。
石室重新归于安静，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声。
凌野垂落手臂，肩头的刺痛还在持续，他低头看了一眼发黑的衣袖，眉头微蹙，还好己源及时阻挡，蚀纹没有侵入太深。
苏朵快步走到他身边，目光落在他肩头，轻声问：“伤得重吗？”
“无妨，暂时压下去了。”凌野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黑石碎裂之后露出的石台上。
黑石底下，嵌着一枚巴掌大小、半透明的晶块，晶块内部，流淌着柔和纯净的本源光泽，和蚀纹浑浊的力量截然不同。
是本源晶核，天然凝聚而成，储量丰厚，刚好可以弥补两人刚才大量消耗的本源。
凌野伸手将晶核取起，入手温润。
就在这时，通道入口方向，隐约传来了脚步声，不止一人，还有交谈的声音顺着通道传进石室。
“长老吩咐，进洞仔细搜，那两个小家伙跑不远。”
援军，到了。
凌野握紧手中晶核，抬眼看向石室深处。黑石毁掉之后，原本被黑石遮挡的后方，露出了一条更加幽深、通往未知地底的分支通道。
他看向苏朵，眼神沉静。
“追兵进来了，我们走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