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同屋
宋亚轩是自己摸回后台的。
出门之前刘耀文先出去的。他说"我数一百秒,你再出来",宋亚轩白了他一眼说"你当拍特务片呢"。可真等到他推开门,走廊里人来人往,他后颈那块盖得严严实实,居然没人多看他一眼。
白桃味被冷杉压得死死的。
他走到化妆间门口,刚要推门,里面传出来马嘉祺的声音:"亚轩人呢?"
"找一圈了。"是丁哥,"副歌之前还在的。"
"他不会是不舒服吧?"贺儿说,"我看他第三首歌的时候脸白。"
宋亚轩推门进去。
所有人抬头看他。
"哥。"他笑了一下,露出虎牙,"肚子痛,去了趟厕所。"
丁哥立刻站起来:"要不要紧?是不是外卖吃坏了?我就说后台那个寿司别——"
"没事没事。"他摆手,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抓起桌上半瓶水拧开,"录安可呢吧?走吧走吧别耽误。"
镜子里他脸色确实不好。化妆师在旁边补粉,粉扑按在他脸上,他眼睛盯着镜子。
镜子里反射出门口。
刘耀文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靠在门框上,手里拿了瓶运动饮料。他没看宋亚轩,正在听严浩翔说刚才哪段动作跳错了。说话的时候他下颌线绷着,嘴角往下压,是他平时那副"我很烦但我很酷"的表情。
宋亚轩把目光收回来。
他后颈那块皮,现在不烫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贴了一块别人的皮肤。刘耀文的信息素在他腺体里,安安静待着,像一只暂时被关进笼子的动物。
他摸了一下脖子。
方巾他塞在裤兜里了。凉的。
安可录完已经快十一点。
保姆车停在地下车库,七个人挤两台车。丁哥点人头:"马哥耀文一辆,亚轩真源贺儿翔哥朱朱一辆。"
刘耀文正在系鞋带,头也没抬:"我坐亚轩那辆。"
车里一下安静了半秒。
丁哥看看他,又看看宋亚轩:"怎么了?"
"没事。"刘耀文站起来,把背包甩上肩,"跟他对一下明天通告。"
宋亚轩没说话。他先上了车。
后面那台车坐了五个人,真源贺儿翔哥朱朱加司机,挤得像沙丁鱼罐头。宋亚轩本来想坐副驾,被贺儿一把拉到后座:"轩哥来,我们玩牌。"
他被夹在中间。左边贺峻霖,右边张真源。刘耀文最后一个上来,坐在了副驾。
司机发动车。
地下车库出口那个坡很陡,宋亚轩跟着车一晃,后颈那块皮贴着椅背。椅背上有车上其他人的味道,洗衣液,廉价车载香水,还有谁的可乐洒了没擦干净的甜味。
刘耀文突然开口:"师傅,空调关一下。"
"啊?"司机说,"这大晚上的——"
"关了。"刘耀文说,"宋亚轩怕冷。"
宋亚轩一愣。
他怕冷这事,团里没人知道。他是青岛人,海边长大,比谁都抗冻。上次冬天拍外景,丁哥裹成熊,他穿着单衣还在那儿跟朱志鑫比谁先打喷嚏。
他抬头看副驾。
刘耀文没回头。驾驶座的后视镜里映出他半张脸,眼睛看着前面的车灯。
"……我不冷。"宋亚轩说。
"你脸白。"刘耀文说,"冻的。"
贺儿在旁边戳他:"轩哥你确实脸白,是不是真肚子痛?"
"嗯。"宋亚轩顺势往椅背上一靠,"有点困。"
他闭上眼。
车里开始放明天的通告单,贺儿拿着个小本儿念:"明天十点杂志采访,两点品牌直播,六点——"
宋亚轩听着。他没睡着。
他在感觉后颈那块。
刘耀文的信息素压在他腺体上,是一种很奇怪的存在感。不是烫,也不是凉。是那种——你脖子上一直架着个什么东西,你知道它在,你假装它不在,可你每隔两秒就想摸一下。
车在酒店地库停下的时候,贺儿伸了个懒腰:"走啊宵夜去?"
"不去。"刘耀文先站起来,"我累。"
"哟。"严浩翔挑眉,"刘耀文也会说累?"
"滚。"刘耀文说。
他先下车。宋亚轩跟着下。两个人一前一后往电梯走,谁都没说话。贺儿他们在后面吵吵,说要点小龙虾,要加辣。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的时候,宋亚轩才开口。
"你刚才干嘛。"
"什么干嘛。"
"你说我怕冷。"
刘耀文按了楼层。电梯门合上。金属门上映出两个人并排站着的影子,刘耀文比他高半个头。
"你信息素刚才又往外冒了一点。"刘耀文说,"车里那么多Alpha,我不把空调关了,你想让真源他们闻出来?"
宋亚轩噎住。
他确实没注意。他刚才闭着眼,以为压得住。
"临时标记能管多久。"他问。
"二十四小时。"刘耀文说,"从咬的时候算。"
"那就是明天下午三点。"
"差不多。"
电梯到了。门开。
刘耀文先出去。走了两步他停下来,回头:"你住哪间。"
"……1617。"
"我1619。"刘耀文说,"今晚别锁门。"
宋亚轩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不是你想的那样。"刘耀文扶着走廊的墙,像在忍什么,"你后颈那个咬口,夜里会疼。你抑制剂还没打,万一半夜烧起来,你一个人在房间——"
"我能叫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里两个Beta一个Omega。"刘耀文说,"Omega晚上不值班。剩下两个Beta闻不出你信息素不对,等他们发现你人不清醒,明天早上了。"
宋亚轩不说话。
他知道刘耀文又对了。
"我睡沙发。"刘耀文说,"你别把我当流氓。"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先愣了一下。好像觉得"别把我当流氓"这几个字从他自己嘴里说出来,也有点滑稽。他嘴角抽了一下。
宋亚轩没忍住,也笑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笑完他自己又板起脸:"……你睡沙发可以。别碰我冰箱里的酸奶。"
"你冰箱里有酸奶?"
"草莓味的。"
"……行。"刘耀文说。
1617的门一关上,宋亚轩先把鞋踢了。
酒店的地毯很厚,他踩上去,脚指头终于松开。演出服他没敢脱,直接连人带衣服倒在床上。天花板上那个灯他没开,就借着走廊透进来的那点亮,看着自己两只手。
手不抖了。
他后颈那块还是有感觉。不是疼。是那种——有人在他皮肤底下留了个记号。他伸手摸,两个牙印,结了一点点痂。
门锁响了一下。
他弹起来:"谁?"
"我。"门外刘耀文的声音,"门没锁吧。"
"……没锁。"
门开了。刘耀文换了一身黑T恤黑运动裤,手里拎了个塑料袋。他进来先把袋子放桌上,然后非常自觉地绕到沙发那边,把外套一脱,叠成个枕头。
"你买什么了。"宋亚轩问。
"抑制剂。"
宋亚轩整个人从床上坐起来。
刘耀文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小纸盒子。白色的,上面全是英文。宋亚轩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他这三年用过的抑制剂他闭着眼都能背出来——他常用的那一款,蓝色盒子,国内厂家,打完之后嗜睡十二个小时。
手里这个,白盒子。
"这什么。"
"进口的。"刘耀文说,"副作用小。打完不嗜睡,就是胳膊酸两天。"
"我问你这哪来的。"
"我托人带的。"
宋亚轩盯着他:"你什么时候托人带的。"
刘耀文不说话了。
他走过去把窗帘拉上。拉窗帘的时候他背影对着宋亚轩,T恤后面被肩胛骨撑出两条线。
"刘耀文。"
"……嗯。"
"你为什么会有这个。"
"我——"刘耀文转过身,他表情有点僵,像被人抓了现行,"我猜的。"
"猜的?"
"我猜你迟早有一天抑制剂会落外面。"刘耀文说,"我随身带着,以备万一。"
宋亚轩捏着那个白盒子。
他想说你骗鬼。他想说你一个Alpha,随身揣着Omega的抑制剂,你跟我说你是以备万一。他想问那你带了多久了。你这盒子上落的灰都有两年了吧。
可他张了张嘴,一句都没问。
因为他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他这三个月,打完抑制剂之后好像真的不怎么嗜睡了。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身体适应了。
他一直以为是厂家换了配方。
他低头看手里那个白盒子。
"你把我药换了。"他说。不是问句。
刘耀文没否认。
"你疯了?"宋亚轩声音一下拔高了,"那是药!你能随便换的?我过敏怎么办?我——"
"你不过敏。"刘耀文说,"你第一次打这个的时候是去年三月份。你不知道,你睡得迷迷糊糊我给你扎的。"
宋亚轩愣住。
去年三月份。
他想起来了。去年三月份团里去韩国拍MV,他水土不服,发了三天烧,第三天晚上迷迷糊糊觉得胳膊上被蚊子叮了一口。他当时以为是做梦。
那不是做梦。
"你——"宋亚轩从床上下来,"你给我打针?"
"你烧到39度8,你不打抑制剂,你第二天怎么拍。"刘耀文说,"我不打,你自己起来打?你站都站不起来。"
"那你——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刘耀文抬起眼。
他看了宋亚轩很久。
久到宋亚轩以为他要说出什么了不得的话。久到宋亚轩自己先开始不自在,把目光移开,去看桌上那个塑料袋。
然后刘耀文说:"告诉你,你还能让我给你打吗。"
宋亚轩:"……"
"你能让我知道你是Omega吗。"刘耀文又说。
宋亚轩张了张嘴。
他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沙发那边刘耀文已经躺下了。他个子高,酒店的沙发短,他两条腿蜷着,把外套拉过来盖在肚子上。躺下之后他翻了个身,面朝沙发靠背,背对着宋亚轩。
"打针。"他闷闷地说,"现在就打。打完睡觉。"
宋亚轩捏着那个白盒子。
他站在原地站了大概有一分钟。
然后他撕开盒子,抽了一支出来。针管他熟,三年了,他闭着眼都能扎。他把袖子撸上去,胳膊那块皮肤已经被针头扎得有点硬了。
针扎进去的时候他嘶了一声。
刘耀文在沙发那边动了一下。
"疼?"
"不疼。"
"嗯。"
又安静了。
宋亚轩把针头拔出来,摁着棉片。他转头看沙发。刘耀文已经不动了,肩膀一起一伏,像睡着了。
酒店房间很安静。空调嗡嗡吹。窗外是这个城市的夜,远处有车声,很远。
宋亚轩把灯关了。
他躺回床上。床很大,一个人睡有点空。他把被子拉到下巴,后颈那块贴着枕头,枕头上全是酒店的洗衣液味。
他闭上眼之前,听见沙发那边,刘耀文非常轻地说了一句话。
声音小到他差点以为是自己幻听。
"……你早该告诉我的。"
宋亚轩没接话。
他也接不了。
他睁着眼,看着天花板那块黑。后颈两个牙印,一跳,一跳。
像有人在他皮肤底下,敲一扇他自己都不知道存在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