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三个人的下午
周三下午 · 念安的亲子日
王一博没说谎,他确实走不开——不是因为肖战,是因为他上午要开高管会,下午要开董事会。
从肖战搬进王一博19层的家,连保安、物业、甚至连楼下的咖啡店老板都接到了王一博助理的电话:「那位肖先生,多关照。」
亲子会王一博没让那三位朋友帮忙盯着,因为他看肖战天天闷在屋子里画画、写剧本,本来眼睛就不好,天天这么憋着这么大量用眼睛,他怕肖战瞎了,应该给肖战的工作室多配备一些绿植。
这天下午,王一博把肖战「借」给了念安。
理由是:「我三点有个董事会,你帮我带念安。他学校的亲子日要年轻家长参与,爷爷奶奶腿脚不便。」
肖战还没反应过来,王一博就走了。
下午,阳光很好。王一博开完董事会回家接上肖战。
肖战站在「明德私立小学」的校门口,手里攥着一张家长邀请函,上面印着烫金的校徽,家长姓名一栏写着「肖战」,是王一博昨晚就让人打印好、压在主卧床头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戴了隐形眼镜,白衬衫,卡其裤,——这是他今天早上对着衣柜挑了半天才穿出来的。他本来以为是去公司给王一博送个文件,直到被塞进车里,才知道自己是去当「家长」。
「我从来没给小孩开过家长会,」上车时他还在挣扎,「万一我说错话,被老师当成不负责任的家长怎么办?」
王一博替他系好安全带,语气很平:「明德的老师都见过世面,不会为难你。再说,你是去陪念安,不是去挨训。」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弄砸?」
「你会做什么蛋花汤?」
「……会。」
「那就行。」王一博顿了顿,「蛋花汤你都会,家长会你也能应付。」
肖战「学校有做蛋花汤的活动吗?」
王一博看了他一眼「没有」
肖战白了他一眼,气得想推他。
明德的亲子日,比他想象的正规。
校园里铺着红毯,主席台挂了横幅,写着「家校同心 · 亲子共成长」。家长们三三两两站在梧桐树下,有年轻夫妻,有爷爷奶奶,也有像他这样单独来的。
念安7岁读一年级,班上的同学都认识他那个总是很忙的爸爸。肖战刚走到教学楼前,一个扎马尾的小姑娘就跑过来,对念安说「念安这不是你爸爸呀!他是谁呀?」
念安还没说话,小姑娘又仰着头看着他:「你和念安爸爸一样帅」
肖战蹲下来,一时不知道怎么答。
「我是肖战,」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个大人,「我来陪念安。」
小姑娘歪着头看他:「你长得好好看,比我们班家长的爸爸都好看。」
「……谢谢。」
念安穿着明德的藏青色校服,红领巾系得整整齐齐,小脸上全是兴奋。
他一把拉住肖战的手:「肖叔叔!」
「念安。」肖战反握住那只小手,心里忽然软了一下,「你今天真精神。」
念安仰头看他,大眼睛亮晶晶的:「爸爸说你会来。」
「爸爸……说我会来?」
「嗯!」念安用力点头,「爸爸早上出门前说,『今天肖叔叔陪你,你要乖,不许欺负他』。」
肖战愣了一下。
念安想了想,又补了一句:「爸爸还说,『他要是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替你打他』。」
肖战哭笑不得。那个在家里把他圈得死死的人,居然跟儿子说「他要是欺负你」。
第一个环节,是「亲子手工坊」。
一年级的手工比幼儿园难得多。每个家庭发了一块石膏浮雕白模、一套丙烯颜料,主题自定,成品要放在学校的「家校共育成果展」里展出。
念安选了只展翅的鹰,肖战选了支最细的勾线笔,坐在长桌边上,一点一点给鹰的羽翼上色。他的手法很稳,笔尖细得像一根丝线,引得旁边好几位家长都探头来看,还有一位妈妈悄悄问:「您是学美术的?」
「学过一点。」肖战客气地笑笑,手里的笔没停。
念安盯着他的手,小脸上全是崇拜:「肖叔叔画得好漂亮。」
「是你选的鹰好看。」
「那肖叔叔,你能画我吗?」
「……现在?」
「嗯!画我!再画爸爸!」
肖战拗不过他,在石膏板的一角,用细细的笔尖,画了一个小小的男孩,圆脸,大眼睛,校服上系着红领巾,手里举着一只鹰。旁边,他画了一个高高的、穿着西装的男人,正弯腰把那只鹰递给男孩。
念安看得眼睛都直了:「这是我吗?」
「是你。」
「那这个是爸爸?」
「嗯。」
「爸爸在给我鹰?」
「对。」肖战放下笔,轻声说,「爸爸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了你。」
念安很满意:「爸爸说,我长大了也要像鹰一样,飞得高高的。可是我不想飞太高,飞太高就看不见爸爸了。」
肖战的手顿了一下。他想起王一博说起哥哥时,那种压得很深、不肯露出来的疼。这个孩子,大概很早就明白了「看不见」是什么意思。
第二个环节,是「爸爸去哪儿」。
这是明德每年的保留节目,连校长都会来看。孩子蒙上眼罩,家长在十五米外用声音引导,绕过五个障碍桩、一座独木桥、一道矮墙,走到终点。
念安戴上眼罩,小脸绷得紧紧的,小手攥着衣角,一副小战士的样子。
「念安,往前,慢一点。」肖战蹲在终点,放轻了声音。
念安歪了一下,肩膀差点碰到旁边的障碍桩。
「往右半步,对,再往前……慢慢走……」
念安一步一步,跌跌撞撞地朝他走过来。十五米的距离,像走了很久。
终于,念安的手指碰到了他的手掌。
肖战一把把那小小的、软软的孩子抱进怀里,心口忽然涌上一股酸。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好像从来没有人这样,蹲在终点等他。
念安扯下眼罩,扑在他肩上,小声说:「肖叔叔,你好像我爸爸。」
「……哪里像?」
「爸爸也总是在很远的地方,然后我走过去,他就在这里等我。」
肖战闭上眼,把念安搂紧了一点。
活动结束的时候,校长上台致辞,表扬了几位「热心家校共育的家长」。
台下响起礼貌的掌声。肖战坐在家长席上,耳根有点热,心里却莫名地踏实。他第一次觉得,「家长」这两个字,原来可以这样沉,也可以这样暖。
致辞结束,他看见校门口多了一个人。
王一博穿着深灰色的西装,领带已经松了,额前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他站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手里还拿着手机,像刚从会议室里跑出来的。
念安第一个看见他,挣开肖战就往那边跑:「爸爸!」
王一博弯腰把念安接住,稳稳地举起来,转了一圈。念安咯咯地笑,小皮鞋在空中晃。
肖战慢慢走过去,在父子俩面前停下。
王一博抬头看他,目光从他的白衬衫扫到他的手——那上面还沾着一点没干的丙烯颜料。
「画了什么?」王一博问。
肖战摊开掌心,是那个小小的男孩、那只鹰,和那个弯腰递鹰的男人。
王一博看了一会儿,没说话。然后他腾出一只手,很自然地,用指腹把肖战手上的颜料一点一点擦掉了。
「画得好。」他说。
「是你儿子长得好。」
王一博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谢谢。」
念安趴在爸爸肩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忽然说:「肖叔叔,你以后还能来吗?」
肖战还没答,王一博已经先开了口。
「能。」他说,「以后都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低得像只说给肖战一个人听:
「他以后,都是我们家的家长。」
肖战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朵根。
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像一个完整的、从没缺过角的家。
王念安仰着脸,眼睛像极了王一博,可笑起来又软软糯糯的。
这一路堪称灾难。
念安忽然仰头问:「肖战叔叔,你是我爸爸的女朋友吗?」
肖战一个趔趄,差点把孩子推出去:「谁、谁教你这么说话的!」
「陈令爸爸说的。」念安一脸无辜,「他说爸爸把漂亮叔叔藏在家里,就是女朋友。」
肖战眼前一黑。陈令,他记住这个名字了。
念安拉着肖战他们一起回了王一博的家,没有送念安回老宅。王一博去书房接电话回来,看到肖战歪在沙发上,膝头摊着一本绘本,念安趴在他肚子上睡着了,口水把绘本洇湿了一小块。肖战自己的眼镜歪在一边,眼也闭着,呼吸轻得像只猫。
王一博站在玄关,站了很久。
他想起五年前那个雨夜,他抱着同样昏迷的念安冲进急诊室,护士接过孩子时,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从那以后,他再没让任何人碰过念安——除了此刻沙发上这个男人。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先把念安抱起来。念安迷迷糊糊地蹭了蹭他的颈窝:「爸爸……」
「嗯,爸爸在。」王一博低声应着,把孩子送回次卧。
再出来时,肖战已经醒了,正揉着眼睛坐起来:你抱念安回房间了?语气自然得像他们已经这样过了一辈子。
王一博在他对面坐下,「念安很喜欢你。」他说。
肖战把眼镜戴回去,镜片后的眼睛弯了弯:「我也挺喜欢他的。刚刚那小子把我眼镜抢走三次,还说我画的他不好看。」他顿了顿,「对了,你那朋友陈令,是不是嘴特别碎?」
王一博难得笑了一声,很短:「他一直碎。你不用理他。」
「可我记仇。」肖战认真地看着他,「你替我跟他说声谢谢,谢谢他替我升了个级——从『编剧』升到『女朋友』。」
王一博眉毛一挑,嘴角微微上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