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手术

白钰潇周末回了趟家。他爸不在，保姆给开的门。白钰潇进书房翻了一下午通讯录，最后拨了个电话出去。对面接得很快，声音殷勤：“白少爷？难得您打电话来，有什么事？”

“陈叔，您认识心外科的人吗？”

对面愣了一下：“认识是认识，您这是……”

“我有个朋友家里老人要做心肺联合手术，想转院到省院，挂专家号。钱不是问题，走正常流程，别让人知道是我办的。”

陈叔是他爸的助理，办事利索，三天后回了话：省院心外科有个主任愿意接，手术排期下个月中旬。住院费手术费加一起不少钱，白钰潇从自己卡里划的。

办完这些他又找了趟虞圆姥姥的主治医生。医生被白钰潇堵在办公室门口时一脸懵：“你是？”

“虞圆姥姥的家属朋友。”白钰潇把省院的接收函递过去，“省院心外科的刘主任愿意接这个手术。您这边帮忙转一下，但别跟患者家属说是我联系的。”

医生翻了两页接收函：“你是她什么人？”

“说了，家属朋友。”

“那为什么不让家属知道？”

白钰潇抿了下嘴：“她外孙知道了会多想。您就说医院有个试行项目，专家下基层带教，名额有限，选上她姥姥了。”

医生看了他两眼，把接收函收下了：“行吧。但这事瞒不了多久，转院手续一办家属就得签字。”

“签字的时候我来想办法。”

虞圆接到医院电话是周三下午。姥姥主治医生的助理打来的，说医院有个心肺手术的试行项目，省院专家下来带教，费用减免大半，问家属愿不愿意参加。

虞圆握着手机愣了半天：“真的假的？不要钱？”

“大部分费用减免，您这边承担一小部分。专家是省院心外科的，资历没问题，手术排期已经定好了。”

虞圆挂了电话趴在桌上，把脸埋在胳膊里。程晓晓扭头问他怎么了，他没抬头，闷声说了句“没事”。

放学路上他给白钰潇发消息：【我姥姥手术有希望了。医院说什么试行项目，专家来做手术，费用减免。】

白钰潇过了两分钟回：【那挺好的。】

虞圆：【我总觉得有点不踏实。哪有这么好的事。】

白钰潇：【医院总得做点公益项目吧。你姥姥运气好。】

虞圆：【嗯。下周让我去签字。】

白钰潇：【你签就是了。】

签字那天虞圆请了半节课假去医院。姥姥躺在病床上，精神还行，拉着他的手念叨：“什么试行项目，别是骗人的。咱不贪那个便宜。”

“人家医院正式通知的，专家从省院下来带教，选上您了。”虞圆把签字笔塞她手里，“您就签吧。”

姥姥签了字，虞圆把表交到护士站。回病房路上经过医生办公室，门虚掩着，他听见主治医生的声音：“……那孩子又来了，手术排期下个月，省院那边对接好了。”

另一个声音问：“什么孩子？”

“就那个穿校服的高中生，白什么来着，白钰潇。他联系的省院，钱也是他垫的，让瞒着家属……”

虞圆脚步停住了。护士站的小护士探头喊他：“虞圆？你姥姥找你。”

他回过神来，往病房走了两步又折回去，敲了敲医生办公室的门。

白钰潇下午放学照例在公交站等虞圆。18路来了两趟虞圆都没上，站在站牌底下看着他。

“试行项目的事。”虞圆盯着他，“是你办的。”

白钰潇表情没变，但手揣兜里攥了一下。

“我去医生办公室听见的。”虞圆声音很平，“省院专家，费用减免，跟我姥姥说是试行项目。钱是你出的。”

白钰潇没否认：“你姥姥需要手术。你负担不起。”

“所以你就偷偷摸摸替我出了？”

“你知道了会不同意。”

“我当然不同意！”虞圆嗓门大了一点，站台上有人回头看。他压了压声音，“白钰潇，你一个高中生哪来的钱？你爸给你那点生活费够你垫手术费的？”

白钰潇抿了抿嘴：“我爸给的比你想的多。”

“多也不能这么花。”虞圆有点急，“那是你爸的钱，你拿来给我姥姥做手术，我算什么了？”

“我自己的卡。”白钰潇打断他，“我自己攒的。我爸每月打钱我花不完，攒了好几年。”

虞圆看着他。

“你姥姥手术排期已经定了。”白钰潇声音低下来，“你现在让我把钱要回来也来不及了。而且……”他顿了一下，“你不想让她好起来吗？”

虞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不用觉得欠我什么。”白钰潇别开脸，“就当我钱多没处花。”

虞圆一晚上没睡好。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去教室，白钰潇已经坐那儿了，跟平时一样，桌洞里放了一盒牛奶糖。虞圆把糖盒推回去。白钰潇没说话，把糖盒又推过来。虞圆再推回去。白钰潇再推过来。

虞圆把糖盒扣他课本上了：“白钰潇，你能不能别这样。”

“哪样。”

“什么都往我这儿塞。现在连手术费都替我出了。”虞圆把糖盒按在桌上，“你让我怎么还？”

白钰潇看着他：“我没让你还。”

“你越这么说我越难受。”

白钰潇沉默了一会儿，把糖盒拿回去拆开，拿了一颗放嘴里嚼了，剩下半盒放进虞圆桌洞：“你就当我借你点钱。以后你工作了还我。”

“那得多少年以后？”

“不急。”白钰潇翻开课本，“反正我钱放着也没用。”

虞圆盯着他看了几秒，把糖盒从桌洞里拿出来拆了一颗放嘴里。草莓味的，嚼着嚼着鼻子有点酸。他把糖咽下去，说了句：“以后别瞒着我。”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