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不觉晓
“这个题目，我已经讲过很多次了，这个点应该和这个点相连……”
迷迷糊糊，宋凡的耳边飘着“栗子”讲题的声音，很朦胧，听不真切，他一只手撑着昏昏欲睡的脑袋，防止它掉下去
几天前，那颗梧桐叶还是绿中带黄，现在却偷偷泛出第一片叶子边枯黄的颜色
他脑袋一下没一下的掉着，突然，手一滑，脑袋猛得掉了下去，吓得他惊醒
他抬头就对上了“栗子”的死亡凝视，他立马低头，完了，被她盯上了
他不敢抬头，恨不得钻进课本
一会儿，他小心翼翼地抬眼，发现“栗子”转过身写起了板书，这才用桌子下面的手轻打了一下李向明的手
声音从他的齿间挤出：“你怎么不叫我啊？”
李向明慢慢转头，他眼下青黑，眼眶中带着点水汽，说话还有鼻音，明显就是没睡醒
“你…你……刚刚也睡了？！”
他轻轻点头
“我靠”他短促的低呼，“我记得你上课从来不睡啊？你像个机器人似的，我还以为你不会累呢”
他无奈地址了扯嘴角：“我也是人好不好？”
“你上数学课也睡啊？”
“你不也一样”
宋凡笑了笑，带着一股子自嘲的劲：“我那个…每节课都睡”
李向明轻声哼笑，算是做了回答
''行了，我先睡了啊''宋凡说完，脑袋便耷了下去
''你还睡啊？还有20分钟就下课了''李向明抬头看了看时钟
本来，在记忆里下课时间的教室本应该是喧闹的，可是最近的高二三班却异常安静，静的让人恍惚
就连校领导来巡查的时候，二班里还是他熟悉的声音在响起，但走过三班门口，却没有那种熟悉的感觉
他还以为这个班这么听话，心里面打着算盘，下次在星期一升旗的时候好好在全校面前表扬这个班，让全校学生好好学学
他自豪的走到三班后门，拿出手机准备记录这美好的时刻，抬头一望，就只有一小半人醒着，其他的都趴在桌上安然入睡，他身后的主任眼睛一撇''哎呦''叫出声来
校领导抬手扶了扶眼镜，脸色可见的沉了下去，他放下手机，摇了摇头
''怎么都在睡觉啊？这些孩子大半夜都干嘛去了？''
他说完，背着手快步离开，仿佛多待一秒都难受，跟在他后面的主任用充满怒气的眼朝着三班里面看，这下，他期待的表扬是泡汤了
''这首词为宋朝诗人辛弃疾所写，充分表达了诗人的爱国情怀无以为报·····''
''啪'’一声清脆的抽打在教室炸开，还没等人反应过来，接着又是讲诗的中心思想的声音接过这段没结束的话
''诗人将自己的爱国情怀藏入诗中的字里行间，感情色彩强烈·····''
宋凡惊醒，背上还隐隐约约留着书本打下来和一丝丝不好意思的感觉，他瞬间清醒，心里愤愤不平
他转头，想找''卧底''理论，他明明说过要他在老师来的时候叫自己的！
''李向明，你干嘛不····''话说一半卡住了，因为那个上课永远在线的人，现在已经开启了飞行模式
他背对着宋凡，左手撑着头，睡得安安稳稳，怕是已经开始做梦了
他看见他这个样子，心里并没有因为这个老师眼里的乖乖儿睡觉而庆幸，反而更加烦躁了
''凭什么你也在睡，TMD不打你就打我啊？成绩好了不起是吧？''
一声声轻微的呼吸声传来，好像做了无声的回答，就是了不起
操场上拍打篮球的声音和队友的呼喊，透过秋叶的缝隙，悄悄漫进窗户，钻入每个人的耳朵
午后的阳光星星点点的洒在江约身上，他靠着三班外面走廊的墙，影子和他分割成了两个世界，低眼摩挲着手中的篮球，上面有许多岁月的痕迹，但却干干净净
因为这个篮球是初中他们两个一起凑钱买的
这时一个女生从他身旁走过，从后门进了教室，他在她进门前一秒叫住了她：''同学，你能不能帮我叫一下宋凡？我想找他打球''
她回头，上下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哦，好''
话音落下，他瞧着她穿过昏睡的学生，到了宋凡面前，江约扫视了圈教室，说实话真的挺安静的
那女孩轻轻的叫了一声宋凡的名字，低声说了几句，就是那几句话后，宋凡竟稀奇的慢慢抬起头，转过，朦胧的眼睛里印出了江约身影
少顷，宋凡回过头，对着女孩子张嘴说了几句，又趴下了
很快，江约就得到了他这样的回复
''他说他要睡觉，不想去''
''好，我知道了，谢谢啊''说罢，他转身要走，''等等，我还有话没传达完''
他回眸
''他还说，你不睡觉修仙，别拉他一起”
''·······''
操场
''哎？''园长''呢，他不来啊？''苟文华看着独自前来的江约，发出了他的疑问
“他说他要睡觉，不来''
此话一出，站在篮球场的几人面面相觑
章子文最先开炮：''不是，他脑子被驴踢了啊？这么大好的时间他用来睡觉？''
在他的认识里面，中午的时间用来打球是最好不过了，睡觉简直就是浪费
''可是，中午不就是用来睡觉的吗？''站在他身后的陈木扶了扶眼镜，小声嘀咕
章子文的话传入江约的耳中，此时的他正在练习颠球，动作停顿了一下道：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天到晚在外面晃，像个野人一样''
其他的几人习以为常，他们知道江约的脾气，也知道他嘴毒的习惯，但是，只有陈木越品越不对，结合上下句，这不是摆明的帮宋凡说话嘛
因为平时，他们一起讨论别人的话，江约是不会理会的,而且，刚刚的语气好像有点不对吧
章子文半天了还没有反应过来：''style哥，你是在说我吗？''
江约眉头一挑：''不然呢？''
章子文彻底蒙了，努力回想自己说错啥了
后面陈木抬了抬眼镜，饶有趣味的凝视着江约，心里面已经有了答案
他走到章子文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下次说话注意点''
留下章子文一人在原地懵逼：''啊？——''
''哈~困死了''走在回教室路上的宋凡哈欠连天，他刚刚有幸去上了节体育，但是想睡觉的那股劲还是没有消退，所以他提前逃了课，回教室补觉
他走着走着，眼里忽然出现一双运动鞋，堵住了他，他轻皱眉头，抬眼，江约直直的站在自己跟前
''''狗不理''你干嘛?”
江约没有回答，只是盯着他惺忪的睡眼，半晌，他才悠悠的说：''你早退''
宋凡本来没醒，被他这句话给整醒了：''关你屁事啊，怎么？还想去打小报告啊？''说完，他话音停了一下
''你也体育课？''
江约回应："嗯''
说完，他垂下眼帘，低声说：“你已经三天没陪我打球了''
''啊？''宋凡蹙起眉，一脸的问号
''我每次找你，你都在睡觉''
宋凡嘴角勾起：''大哥，我中午不睡觉，我····''
他话还没有说完，被他打断：''不止是中午，你下课也在睡，上课也是”
''我······''宋凡注视着他，话题突然转变，“但是，你知道吗，我们''栗子''今天中午说，我们从开学睡到毕业，可以睡四个季节，春夏秋冬，无一例外''他微微一笑，向他眨了眨眼
''一般人不是说都是春天最容易犯困嘛，但是，我们不一样，不管哪个季节都睡的死死的''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面好像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自豪
江约淡然的注目着他：''你还挺骄傲？这么说来，冬天你是不是准备冬眠了？''
他笑着挠了挠头发：''这个···说不清楚啊''
江约唇角浮现出一抹淡笑
''行了，我不跟你说了，回去补觉了，困死了''宋凡说罢作势要走，可是，他脚还没有迈出去，后衣领就被江约一把揪住
“哎哎哎，''狗不理”你干嘛？”
江约的脑袋从他肩头探出：“不许走，我话还没有说完”
“你放开，什么话不能放学说啊，非得现在说啊？”
“因为现在不说的话，我怕它过期”
"······，你有病吧？”宋凡哭笑不得，他是怎么顶着一张在所有人眼里看起来一本正经的脸，说出这么搞笑的话的
江约的摸样在别人眼里就是那种非常成熟且懂事的孩子，但宋凡和他相处了这么久的时光里，江约长的板板正正的，其实骨子都是搞笑基因
宋凡刚要回怼，话忽然收了回去，因为他的视线已经被江约手上的薯片勾住了
江约晃了晃薯片袋：“我只是想问你下个星期五中午能不能陪我打球？”
“能能能”宋凡眼睛瞬间就塞满了星光，脸也变了，疯狂点头，“一定去！”
下一秒，薯片就被宋凡一下抢走，江约站在原地抬眼望着他欢快蹦跳着离开的背影
下个星期五
中午安静的走廊墙上出现了一个影子，他手中抱着篮球，缓缓地走到二班门口
他驻足，望向光影的眼神与影子重合，嘴角绽出带着阳光的微笑
宋凡移步到窗边，眼前出现的却不是他熟悉的江约低着头，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做着作业，而是，一片带着时间的深蓝映入眼帘
他皱紧眉头，怎么回事，以前都不拉窗帘的啊，他沉思了一会儿，用手拨开，只见，他记忆里的江约，正在课桌上睡得安稳
如果他现在醒来，肯定会将宋凡的不可思议尽收眼底
可是，现在这是一个什么情况？
他脑海里自动播放上个星期江约在体育课时跟他说的话，他都还记得那包薯片是番茄味的
宋凡眉头微拢，走近窗台，伸出手轻轻戳了戳江约的手臂，低声细语：“江约，江约，醒醒，不是说打球吗？”
他喊了他几声，可是，回应他的只有一声声平稳的呼吸
宋凡还是不死心，明明就是他先邀请的他，现在放自己鸽子
“江约，“狗不理”…醒醒，起来！”
他声音细如蚊呐，只在江约耳边响起
虽然声音细小，但二班里还是有一些在低头学习的，眼神都忍不住望宋凡这边看
宋凡都快无地自容了，他也不想啊，谁叫那个人没有一点要醒的迹象
结果就是江约没有醒，倒是把他同桌从睡梦中拉出来了
江约的同桌抬起头，眉眼紧蹙，脸黑的成了一块阴影，他怒目的瞪着宋凡
宋凡的眼睛接收了他的目光，笑嘻嘻的赔罪，他要是不赔罪的话，那同桌都要从窗户跳出来揍他
他猜想，可能是他在梦里面捡钱，捡了一路的开心，被他这么一叫，只剩下崩溃了
宋凡现在都不敢轻易开口，他撅着嘴，泄了气的趴在窗台上
不知过了多久，那个人终于慢慢地……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宋凡抓住这个时机，喊了声：““江约”！”
江约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眸，凝视着宋凡微微生气的脸，开口带着梦的味道：“干嘛……？”
“干嘛？…你问我啊？”宋凡愣住了，“是你叫我来陪你打球的吧？兄弟们都在下面等着呢”
他闻言，低眉说道：“可我现在好困，我只想睡觉……”
“大哥，你要睡觉？！”他好像听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
江约懒洋洋的从桌子上勉强撑起，伸了个懒腰，转过头：“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可能是被你传染的”
“放你个狗屁，什么叫被我传染的？！”
“反正不去了，你去吧，我下次多赔你点薯片”他说完，趴回了桌上，准备进入温柔乡
“要烧烤味的”
江约闭着眼对着他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宋凡想着这两个星期的生活和江约刚刚的样子，歪了歪头，喃喃自语：
““狗不理”，我觉得，我们两个最近几天就好像在平行世界一样，我睡觉，你打球，我打球，你睡觉，反正就是不能一起”
江约表面上没什么反应，但是心里面已经怼了他了：中二病又犯了…
“古人诚不欺我啊，真是，四季不觉晓啊…”他念后，点了点头，表示对自己文化的认可
原本是春眠不觉晓，但在他们这里每季都是不觉晓
“不过…”忽然，他端详起江约的睡颜，“你睡觉的样子还挺好看的”
““园长”！走了！”
风带着李大川的呼喊，吹过他的身边，宋凡回头，回了一句：“来了”消失在光阴斑驳的窗外
在他走后不久，江约悄悄睁开眼，抬手拂过自己的脸，嘴角压制不住的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