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饭局之外
周六晚,陈令的私人会所「栖」
陈令的会所叫「栖」,藏在静安寺背后一条老弄堂里,门脸只有一扇铜钉木门,进去却是另一番天地:下沉式庭院、一池锦鲤、三两棵老玉兰。这里是铁四角最常聚的地方,王一博来得最多,也最安静。
陈令靠在藤椅里,手指转着一只汝窑小杯,眯着眼打量对面,今天我请客,大家吃好喝好,哎~~~,又眼神微挑给宋延使了个颜色。
宋延立刻坐正身子,并露出八卦的神情,胳膊肘往桌上一撑,眼睛亮得可疑:「行了,客套完了。一博,说正事——你跟那位肖老师,到底到哪一步了?」
王一博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陈令和陆潮对视一眼,都笑了。这事儿根本不新鲜。两人第一次见面那场饭局,肖战戴着银边眼镜,隔着一张桌子把王一博怼得哑口无言,当时陈令就全看明白了。后来肖战搬进了王一博那栋楼,又从楼上搬进了楼下,他们三个在旁边看得一清二楚。
陈令放下小杯:「别装。上回在饭桌上,人家一句『不像人话』,你脸都绿了,最后那张餐巾纸你还裱起来了。我们不说破,是不想你脸皮挂不住。」
「对,」宋延掰着手指头数,「先是你半夜跑上楼送根本不用送的剧本,后来是你连人画板的尺寸都量了好几遍,再后来——」他压低声音,「是你把楼上那套公寓,连画室带产权,一股脑塞给了人家。王一博,你要是这都不叫喜欢,我当场把这杯茶喝了。」
陆潮把一只剥好的虾搁进小碟里,慢悠悠地说:「我要问的不是喜不喜欢。喜欢,我们早就看出来了。我问的是——你动嘴了没有?动手了没有?」
桌上忽然静下来。庭院里的风铃声被放大了十倍。
王一博垂着眼,拇指蹭了蹭杯沿。他没说话。
可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那个弧度太小了,小到别人未必看得见。但王一博自己知道,他脑子里这一刻,全是这个人。
最先浮上来的,是甜的。
前天晚上,肖战洗完澡出来,身上带着洗衣液的清香,头发还滴着水,往主卧那张大床的另一边一钻,把被子拉到下巴,闷声说:「睡吧。」
王一博没睡。他侧过身,借着夜灯的光看肖战。这个人连睡觉都要把那副黑框眼镜端端正正搁在床头,像个小学生收好了文具才肯闭眼。
他伸手,把肖战额前那缕湿头发拨开。
肖战忽然睁开眼,也没动,就那么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他凑过来,在王一博嘴角轻轻碰了一下,然后又把脸埋回被子里,声音闷闷的:「晚安。」
王一博当时愣在原地。他见过商场上最难对付的人,见过最狠的对手,却在那一个轻得像雪的吻里,连呼吸都乱了一拍。
然后浮上来的,是有点气的。
昨天下午。他去楼上那间新改的画室,想看看肖战工作得怎么样。推开门,肖战正对着画板发呆,笔尖上一团颜料快干了都没落下去。
他走过去,问:「怎么了?」
肖战头也不回:「有句台词不对。」
「哪句?」
「你不知道」肖战放下笔,皱着眉。
「你告诉我,我不就知道了,也许我能帮你唤醒灵感。」
肖战还是没出声
王一博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这个人为了一句台词和自己较劲,较到连午饭都忘了吃。他伸手把笔从肖战手里抽走:「吃饭。」
「我不饿。」
「你昨天晚饭就没吃几口。」
「你怎么知道?」
「你碗里那几粒米,我数得清。」
肖战愣了一下,耳根慢慢红了,「你监视我」。
王一博「我关心你」。
肖战声音却还硬着:「王一博,你管得也太宽了。」
「我管得宽,」王一博把笔搁下,在他身边坐下来,「因为你是我的。」
肖战这回连脖子都红了,抓起一块抹布就往他身上扔:「谁、谁是你的了!你写台词呢?」
抹布没扔准,挂在了王一博肩上。王一博低头看了看,不但没生气,反而笑了。他把抹布拿下来,握着肖战的手,说:「你就是。不信你问你那块画板,它都归我管了,你还能跑哪儿去?」
肖战被堵的说不出话,最后只是把脸埋进画板后面,小声嘟囔了一句:「……流氓。」
可王一博看见,他埋在画板后面的嘴角,是弯着的。
回忆到这里,王一博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把那点笑意压回喉咙里。
宋延的眼睛已经眯成了一条缝:「啧啧啧,你看他那样——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还装。一博,你就承认了吧,你是不是已经被人家吃得死死的了?」
「我没装。」王一博放下杯子,脸上看不出什么,可耳根那一点红,是怎么都藏不住的,「也没什么好说的。」
陈令乐了:「没什么好说的?你耳朵都红了。」
陆潮喝了一口酒「行了。他不说,就是到手了。没到手的人,巴不得昭告天下;到手了的人,才藏得这么紧。」
王一博没反驳。他甚至有点想笑——这帮人精,比他以为的还厉害。
陈令收了玩笑的脸色,认真起来:「一博,肖战那人看着软,骨子里比谁都硬。你要把他圈在身边,光靠房子、靠合同、靠量了三遍的画板,不够。你得让他心甘情愿。」
王一博抬眼看他:「我知道。所以他心甘情愿。」
这一句,他说得极轻,极稳,带着一点掩不住的得意。
宋延「哇」了一声:「完了完了,我们一博同志,彻底没救了。」
王一博不理他,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走了,明天还有会。」
他走到门口,顿住脚步,背对着三人,声音放得很低:「下周三念安学校亲子日,你们谁有空,帮我盯着点。我可能……走不开。」
三个发小同时闭了嘴。
他们认识王一博二十年,从他十六岁在卡丁车场把所有人甩在身后那天起,就没见他为什么事「走不开」过。能让他说出这三个字的人,从前只有一个念安。
而今天,这名单上多了一个名字。
陈令慢慢端起汝窑小杯,朝门口那个背影举了举:「放心。我们盯。」
王一博没回头,只抬起一只手,摆了摆,推门走了。
门合上之后,宋延长长地「嘘」了一声:「你们说,他刚才想的那个人,是不是就在楼下等他?」
陈令笑了:「不用想。他走得那么急,肯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