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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疑云出现

车祸过去五年,王一博从未有一天停止追查。他在公司办公室里隔出一间密室,里头只有一张桌子,桌上摊着厚厚一沓资料——全是那场车祸的卷宗、照片、维修记录、证人证言。每一页,他都看了不下十遍。

可这几天,密室里多了一份文件。不是卷宗,是楼上那套公寓的产权变更协议,受让人一栏写着「肖战」,日期是三天前。

这事,是从一个没人接的电话开始的。

公司给肖战安排了住处,就在王一博家的楼上,同一幢楼,楼上的那一层。那时候王一博说的是「方便工作」,肖战也没多想,就住了进去。

可住进去之后,王一博才发现,这「楼上楼下」根本没他想象的那么方便。

那天夜里十点多,王一博在公司批文件,忽然想起肖战晚饭只扒了几口菜,肖战有个毛病,他早就知道了。肖战是个写作疯子,总说自己写东西时吃饭影响灵感。

王一博便给他打了个电话。

响了五六声,没人接。

他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王一博放下笔,脸色沉了下来。他叫上助理周瀚,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走:「回公寓。」

周瀚跟在后面,从没见过他这个火急火燎的样子,连直达电梯都嫌慢。

到了肖战公寓门口,门没锁,虚掩着一条缝。王一博推开门,一眼就看见了肖战。

他卷着裤腿,光着脚,踩在漫了半寸深的水里,正拿一条干毛巾堵厨房角阀底下那个不断往外冒水的地方。水已经漫到了客厅,几本书泡在边上,他那台笔记本电脑被挪到了餐桌上,底下垫着几本剧本。

肖战听见动静,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水珠:「你怎么回来了?」

王一博没说话。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把肖战从水里拉出来,低头看了看他的脚——脚底被泡得发白,左脚踝边有一小片红,不知道是蹭的,还是泡久了的。

「脚怎么了?」

「没事,泡的。」

「怎么不接电话?」

「没听见,不过我这样能接电话吗」

王一博转头对周瀚说:「叫物业处理」

「是。」助理打了电话,又补了一句,「那几本书和电脑,要不要先搬下去?」

「搬。」王一博说,「小心点,笔记本别碰水。」

周瀚手脚麻利地把东西归拢好,先拎着下了楼。屋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王一博把肖战抱起来放到沙发上,又拿了条干毛巾,蹲下来,把肖战脚上的水一点点擦干,又把他卷上去的裤腿放下来:「别踩了,地板凉,去换条裤子」

肖战见他蹲在自己脚边,有点不自在:「真没事,就是角阀坏了……」

「物业会换。」王一博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可你告诉我,我如果没回来你怎么处理,你是不是还打算光着脚站在水里,等水漫到脚脖子再给我回消息?」

肖战张了张嘴,没接上。

高档公寓连物业都办事效率快,角阀换了新的,泡水的那片地板做了烘干,门锁和楼道灯也都顺手检查了一遍。虽然处理的及时但也折腾到了凌晨。王一博说还有工作没处理完又回公司了。

这个人不能一个人住了。

可真正让他下定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他每次上楼,都得找一个理由。

送文件,送夜宵,送忘了拿的剧本,送一杯他根本不记得自己提过的热牛奶。每一次,他都得装作顺路、顺手、顺便。可楼下的这位邻居早就知道了,这位王先生上楼的次数,比他自己回家还多。

有一次,他拿着一份根本不用送的剧本上楼,敲开门,肖战看着他手里的东西,笑了笑:「这稿子,今早你刚亲手交给我。」

王一博面不改色没说话,只是一味的往屋子里钻。

肖战靠在门框上,眼镜后面的眼睛弯了弯:「王总,你下次要是想上来,可以直接说『我想上来』。」

王一博耳根一热,瞪了肖战一眼。

第二个回合,是威逼。

王一博来肖战公寓吃早饭,王一博已经坐在餐桌前。桌上摆着热粥、小菜,还有一屉虾饺——不是他做的,他根本不会做饭,这是助理去的那家茶楼打包送来的。

「角阀换了,」王一博说,「地板也烘干了。你那套公寓是物业托管的,报修十分钟到,这点你放心。」

肖战夹了只虾饺:「嗯。」

王一博顿了顿,「昨天你光脚踩水的时候,我就在想,你要是住在我家楼下,我三分钟就能到。住楼上,对我来说太远了。」

肖战放下筷子:「王一博,你到底在说什么?」

「把楼上那间朝北的屋子改成你的画室和工作室,卧室不动,产权转到你名下。你工作的东西都放在楼上。」

「你把日常的衣服、洗漱的、常穿的,搬下来跟我住。」

「谁要跟你住?」

「你忘了?」王一博看着他,语气很平,「我们已经睡过了。」

肖战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朵根:「那、那是……你别说得这么……」

「我说的是事实。」王一博没给他躲的余地,「既然睡都睡过了,还有什么不能住一起的?」

「你这叫什么道理!」

「我的道理就是,你一个人住楼上,水管会爆,灯会坏,打电话还不接。你住我那里,这些事我来管。」

第三个回合,是利诱。

肖战气得站起来,想去倒杯水,走到厨房门口又停住了,他转了转,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回到桌前。

肖战握着杯子,没说话。

「楼上那间屋子朝北,下午三点没有西晒,靠窗那面墙我量过,你的画板刚好放得下。颜料、书、剧本,你随便摆,没人动。」王一博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推过去,「这是产权变更协议,我已经办好了,楼上那套公寓,包括你的画室和工作室,从今天起都是你的。」

肖战拿起文件,一行一行地看。产权人那栏,清清楚楚写着他的名字。

「你把这房子给我,就不怕我跑了?」

「你跑了,房子你也带不走,都睡过了,我也算是收了利息了」王一博看着他。

肖战有点想骂人。

肖战低下头,手指在文件上停了很久。过了好一会儿,他轻声问:「画板……你真的量过尺寸?」

「三次。」

肖战闭了闭眼,把协议放在桌上:「好」

就这样,肖战把日常的东西搬到了楼下。

没什么排场。一个行李箱,几件常穿的衣服,一套洗漱用品,一床他睡惯了的薄毯。王一博想帮他拎箱子,他不让,王一博没依他,还是拖着箱子下了楼。

楼下的主卧本来就大,衣帽间空着一半。肖战不知道,王一博其实已经让人把衣帽间收拾了出来,肖战把衣服挂进去的时候,王一博站在门口:「这边朝东,早上晒得到太阳。」

肖战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耳朵尖红了一点。

肖战没再推拒,确实已经睡过了,住主卧也没什么不好。

王一博把灯开着,等肖战洗完澡出来,往床的另一边挪了挪:「睡吧。」

肖战上了床,被子是新的,软和,带着洗衣液的清香。他侧过身,看见王一博已经闭着眼,眉宇间那股子冷厉散了些,像个普通的、疲惫的年轻人。

「王一博。」他轻轻叫了一声。

「嗯。」

「你真的把房子给我了?」

「真的。那套公寓是你的,你工作的时候不想去楼上的话,家里的书房你也随意用」

肖战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没什么能还给你的。」

「你随时都可以还我。」肖战怔了一下,忽然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耳根一下子红了。

肖战忍不住笑了。他想了想,又说:「那你明天早饭,别再订虾饺了。」

「你不爱吃?」

「我爱吃。但我自己做的,也好吃。

王一博睁开眼,在黑暗里看着他:「好」

他往肖战那边靠了靠:「那以后,你做饭喂饱我,我晚上喂饱你。」

肖战气的推了他一把。

肖战这一推,力气不小,王一博却没躲,后背结结实实地陷进被子里。他顺势扣住肖战的手腕一拉。

肖战整个人就陷进了王一博的怀里。

“你——”他撑着胳膊想起来,王一博却已经翻了个身,把他拢在了下面。两人鼻尖几乎碰在一起,呼吸交缠,肖战近视眼灯光暗,眼前也模糊,只将王一博的表情看个大概,能感觉到对方温热的呼吸扫在唇上,和落在自己后颈的那只手。

“王一博……”他声音轻了下去。

“嗯。”

肖战没来得及再开口,唇上就多了一个吻。和上次一样,这个吻带着雪松的气息,强势,却处处留着退路。王一博的手从他后颈滑到腰侧,掌心滚烫,停在那里,没有再往下。

像是在等,又像是在问。

肖战读懂了。这个冷得像铁的人,偏偏在这些时候,比谁都懂得克制。他没说话,只是抬起手,环住王一博的脖子,把自己往他怀里送了一寸。

这一寸,就够了。

王一博的动作算不上温柔,却每一步都落在肖战看得见的地方。灯早就灭了,可他每次俯下身,都会停下来,额头抵着肖战的,在他眼睛上落一个很轻的吻。肖战看不见他,却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沉沉的,像在确认他是真的,就在眼前,没有消失。

到了最要紧的时候,王一博忽然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想了吗。”

肖战听完没出声,顺势咬了他一口,然后抬起头,在王一博的喉结上又咬了一口。

王一博整个人都僵了一瞬,说“原来是只会咬人的兔子”。

紧接着,他把肖战抱得更紧,紧到肖战几乎听见他胸腔里那颗心,跳得又重又乱,和他自己的一模一样。

旎旎后的安静比夜色还深。

肖战趴在王一博胸口,听见那颗心跳一点点,慢慢落回原位。王一博的手搭在他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指尖偶尔掠过他后腰那一小块皮肤,肖战就轻轻抖一下。

“痒……”他闷声说。

“这里?”王一博的指尖又掠过一遍。

“王一博!”

王一博低低地笑了,笑声震得肖战耳朵发麻。他把人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搁在肖战头顶:“刚才是谁先动手的?”

肖战把脸埋进他胸口,不说话了。

“是你先推我的。”王一博替他答了,“力气还不小。”

“那你别招我。”

“好,不招了。”王一博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以后都不招了。”

肖战抬起头,在黑暗里努力找他的眼睛:“骗人。”

“嗯,骗人。”

两人都没再说话。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小了,只剩下檐下的水珠,一滴,一滴,落在夜色里。肖战听着那声音,眼皮越来越沉。迷迷糊糊间,他感觉王一博替他掖了掖被角,又在他额头上碰了一下。

那天夜里,他们睡得都很沉。两个人的呼吸,一点一点,合上了同一个节拍。

又过了几天。

一个夜晚,王一博把肖战哄睡后,一个人去了公司。

他没说去公司。他只说:「公司有个文件要拿,我回去一趟,很快。」

肖战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翻了个身。

王一博在玄关站了一会儿,看着卧室门缝里透出的暖光,才轻轻关上门。

公司的密室里,宋延帮他找的那位交通事故鉴定专家,刚刚发来了新的碰撞模型。

专家的结论很明确:商务车的刹车系统,在事故前就被人为做过手脚。

「人为。」王一博指尖叩着桌面,一下,两下,三下。他的目光落在照片上那辆变形的商务车——那是哥哥的车,刹车片被人动了手脚,一撞就失灵。而大货车之所以会冲下来,是因为匝道口的信号灯,在事发前三分钟,被人远程篡改过。

两处「意外」,凑在一起,就成了「事故」。这不是意外,是谋杀。

他把可疑名单在心里过了一遍。家里的叔伯,生意上的对头,甚至当年父亲决策树敌的那些人。最后,他的手指停在「王立德」三个字上。二叔。

王立德是爷爷二儿子,学识、城府、经商头脑永远不及王一博父亲王立诚。当年分家时,二叔觉得老爷子偏心,闹过一场,最后只分到一小部分产业。这些年,他明面上和王家一团和气,逢年过节红包不断,暗地里的小动作却从没停过。王一博记得,父亲在世时常说:「老二这个人,面上笑,心里一把刀。」

「查。」王一博拨通宋延的电话,只说了一个字。宋延深知他的脾气,没多问:「查什么?」「二叔,近五年的资金流向,所有。」

「好。不过一博,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万一……」「没有万一。」王一博挂了电话。

他走出密室的时候,天快亮了。

公司走廊的灯一盏一盏灭了,只有他脚下这盏还亮着。他站在电梯口,忽然想起肖战睡前说的那句「你别太晚」,想起自己答应的「很快」。

他加快脚步,开车回了家,上了楼。

进门的时候,卧室的灯亮着。

肖战没睡。他坐在床边,戴着眼镜,面前摊着那本写了半截的剧本,手里的笔却没动。听见门响,他抬起头,镜片后面的眼睛有点红。

「公司的事,要忙到天亮?」

王一博愣了一下:「你怎么还没睡?」

「我睡不着。」肖战把笔放下,「你走了以后,床那边空了一半,我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踏实。」

王一博站在门口,鞋都没换,心里那块冰忽然裂了一道缝。

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肖战的脸:「我回来了。」

「你说会很快。」

「我食言了。」

「嗯,食言了。」肖战没生气,只是把头靠过来,搭在他腿上,「我以为你又跑出去了。」

「不跑。」王一博摸了摸他的头发,「哪儿都不去。」

肖战含糊地「嗯」了一声,眼皮慢慢耷下来。王一博低头看他,心里默默地说:我查这件事,是为了给哥哥一个交代;可我护你,是为了给自己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窗外,夜雨又下了起来。谁也不知道,这场雨,和五年前那一夜,是不是同一场雨的延续。

而那张关于二叔的网,已经在暗处,悄无声息地张开了。

更让王一博没想到的是,这张网,已经离他家里这个人,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