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茶室在巷子深处,很安静。
车停在巷口,王一博下了车,往里走。
巷子不宽,青石板路,房子都很古色古香,走了大概几十步,看到茶室的门。
一个服务员端着茶壶从走廊那头过来,经过王一博身边,侧了侧身。
王一博走到走廊尽头,推开门。
他没留意背后有道人影一直藏在暗处,等他进去之后,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王一博站在门口,他再次看到了那张脸。
他想转身离开,可是想要知道真相的念头迫使他留了下来。
包间只有一扇窗口,被厚厚的帘子盖住,光透不进来。
暖色的顶灯灯光被调得很暗,只罩住桌子中间那一小块。
听见门响,他抬了下眼。
王一博看着他,没走也没进。
“进来。”顾阳说,“这里是茶室,你怕我会对你做什么?”
王一博犹豫了一下,走了进去。
顾阳站起来,把门拉上。
门一关,包间更暗了。
角落的炉子上烧着水,发出很低的嗡鸣,断断续续的。
空气里有股很淡的茶味,混着旧木头的潮气,沉在底下。
顾阳走回来,手搭在王一博肩膀上。
王一博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顾阳没松手,按着他往卡座那边带,语气很轻,“坐。”
王一博坐下了,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蜷缩,问他,“你知道些什么?”
顾阳在他对面坐下来,看着他,没急着开口。
灯光只照到桌子中间,两个人的脸都半明半暗。
“照片看了?”
“看了。”
“你的好战战,他当时可就在旁边看着呢。”
王一博没接话,照片他看了,跟梦里几乎一样,所以,他来了。
“我知道,”他说,“但那不关他的事,事情是张姨做的。”
顾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底碰到桌面,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王一博的视线跟着那声轻响落到桌面上,又抬起来。
“真的不关他的事吗?”顾阳问,“你还记得多少?”
“记得什么。”
“车祸那天,你自己记得多少。”
王一博沉默了一会儿:“车撞栏杆,水灌进车里,车往下沉,我爸妈把我推出来。”
“然后呢。”
“我往上游。”
“再然后呢。”
王一博没接话,他记得水是红色的,车窗碎了,妈妈用力把他推出去,他想去拉她,拉不动。
岸上有人,一开始那个人的脸是糊的,然后肖战的脸越来越清晰,他不知道是梦,还是真实记忆。
巷子里偶尔有什么铃响,很轻,从远处传过来,很快就没了,炉子上的水还在嗡鸣。
“你的手够到了岸边,”顾阳的声音接在那阵嗡鸣后面,很柔,“他站在河边,你看见他了,他离你多远。”
“……不远。”
“他有没有伸手。”
王一博没接话,他想看清那个画面,但脑子里那一段是糊的,他皱了皱眉,试着往那个方向想。
“你想想,”顾阳说,“你扒在岸上,手指抠着石头,你的身后,车在往下沉,你抬头,看见他站在那,他的手是怎么放的。”
王一博盯着桌面,目光有点散,他在想,拼命想。
他的手扣在岸边的石头上,肖战站在岸上,他在做什么?
“他是站着没动,还是蹲下来了。”顾阳问。
“……站着。”
“你确定?”
王一博绞着手指,又想了想:“……好像是蹲着的。”
顾阳从对面坐到旁边,坐得靠王一博近了一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在两个人之间那一小块空间里。
“他蹲下来,在你面前,”顾阳说,“你抬头看他,他的脸,你看清了吗。”
“没有。”
“你想想,他就蹲在你旁边,离你很近,你能看到他的衣服,他的脸,他伸手就能把你拉起来,他拉你了吗?”
王一博的呼吸慢了一拍,他盯着桌面,眼前好像有画面在摊开。
炉子上的水壶响了一声,很轻。
“他碰你了,”顾阳说,“他碰了你的手。”
“我记不清。”
“你记得。”顾阳说,“你只是不敢认,他的手覆在你的手上,然后你的手松了。”
王一博的呼吸变急了,那个画面在脑子里越来越清晰。
“你看到了。”
“我没看到脸。”
“你看到了。”顾阳又说了一遍,“你只是不敢认。”
王一博坐在那里,手在抖。
顾阳没再逼他,他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语调,“他当时可就在旁边看着呢。旁观者?他真的无辜吗?当时,你可是掌握着X城地产命脉,你没了,谁得利最多。”
王一博没说话。
“啵啵,”顾阳的声音又放轻了,“你看清全局了吗?”
王一博脑海“咣”的一声。
他看到肖战,站在河边,他的伸过来,把扣着岸边的手一点一点掰开。
手被掰开的时候,水漫上来,他恍惚看见岸上的人在说什么。
——
王一博从茶室出来的时候,天还没黑,他站在巷口,有车开过。
他突然蹲下抱着头。
有什么东西正在脑子里撕扯,头好痛,怎么这么痛。
“小宝,看妈妈给你买了什么。”
“哇,是游戏机。”男孩高兴的跑过去接过盒子,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谢谢妈妈。”
“小宝真乖。”
画面闪过另一幕。
“我们小宝又长大一岁,生日快乐。”
“妈,我都长大了,以后不要叫小宝了。”男孩嘟着嘴。
“那以后叫小博。”
又闪过。
“小博,今天带你去游乐园玩。”
“爸爸呢?”
“爸爸公司有事,今天去不了。”
“可他明明答应的。”
女人摸了摸男孩的头,“对不起,小博。”
“妈妈,没关系,我陪妈妈就可以。”男孩摆出酷酷的表情。
“小博。”
“小博。”
“小博。”
他蹲在巷口,手按着太阳穴,指甲扎进掌心。
那些画面在他脑子里一页一页的翻开,女人的、男人的、他自己的,小时候的,长大的。
然后画面跳到了河边。
车在沉,水漫上来,他扒在岸边的石头上,手指抠着。
岸上有人,蹲下来,手伸过来,他抬头想看那个人的脸。
那张脸一会儿是肖战,一会儿是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