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气
照片上三个人,一男一女,中间站着一个少年。
他盯着那个女人看了一会儿,手指摸上去。
眉眼的轮廓他认得,梦里的一样。
然后他脑子里有东西在翻。
很碎,一段一段的。
他看见自己站在客厅里,女人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个蛋糕,上面插着蜡烛。
男人站在旁边,手里拿着相机,对着他说“站好站好,拍一张”。
他的妈妈喊男人来一起拍。
他把相机递给张姨,让她帮忙拍全家福,
拍的时候,男人没有笑。
但他看到妈妈后来还是把全家福放大,挂在楼梯拐弯处。
他盯着照片,眼睛一眨不眨。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下来的,砸在照片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才发现自己在哭。
他抬手擦了一下,没擦完,又掉下来了。
然后他看见了别的东西。
那天他不在家,但他记得,那天他回来的时候,妈妈坐在客厅里,没开灯,就坐着。
他问“妈你怎么了”,她说“没事,累了”。
“我妈知道,”他说,“她一直知道爸爸外面有人,但是她从来没跟我说。”
肖战坐在旁边,没碰他,也没说话。
王一博把照片翻过来,看到背面那行字:“一博十五岁生日,家里。”
他看了一会儿,把照片放在茶几上,没再拿起来。
很久之后,他开口,
“你那时候讨厌我,你看着我掉下去,”王一博说,“我认了。”
“我没有看着你掉下去。”肖战说。
王一博没接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照片里我爸没笑。”他说,“我妈还是把它挂在那面墙上,她撑了那么久。”
肖战没接话。
“这件事,”王一博抬起头,“我想重新起诉。”
肖战看着他:“你想好了吗。”
“想好了。”王一博说,“我想替她拿回一个公道。”
“我帮你。”
“谢谢。”
肖战看着他,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
第二天下午,肖战公司楼下的会议室。
方律师把材料翻了一遍,先看的是那沓美容院消费记录。
“王一博母亲出事前一年,几乎每天下午两点到四点去城东一间美容院。”
方律师说的时候,看了一眼对面的王一博,“从王家开车过去,走滨河路,那条路车少,她一直自己开。”
肖战没说话,他在听着。
“张姨在王家快二十年,王夫人每天下午开车去美容院,她不可能不知道。”方律师说。
肖战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所以呢?”
“人在吃了药,反应慢的情况下,很可能会发生什么,她应该清楚。”
王一博坐在旁边,听到这里,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慢慢攥紧。
方律师说,“王一博失踪三年,王奇一接管王家产业,走了宣告死亡程序,得先撤销死亡宣告,恢复法律身份,才能申请重审。”
“多久。”王一博问。
“快的话,一个月。”
“那就走。”他说。
“还有一件事,”方律师说,“撤销死亡宣告的同时,可以申请财产保全。王奇一知道王一博回来了,很可能已经动资产。等裁定下来再申请,可能就晚了。”
“冻。”王一博说。
“保全需要担保。”方律师说,“金额不小。”
“我来出。”肖战说。
——
从会议室出来。
王一博带了顶帽子,压低帽檐,走在前面,肖战跟在后面。
偶尔有员工路过,多看了几眼。
王一博加快了脚步。
出到门口,老卓已经在车里等,问去哪儿,肖战说回公寓。
车上。
“谢谢你。”王一博说。
“谢什么?”
“谢谢你肯帮我。”
“这是你应得的。”肖战把脸转向窗外。
王一博愣了一下,但他什么都没说。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财产保全的担保,多少钱。”
“你不用管。”
“多少。”
肖战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申请了风险资产保全,三千万左右。”
王一博没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过了一会儿说,“这笔钱我会还你。”
“不用。”
“要还的。”王一博说,“你帮我,我记着,但钱的事,我自己来。”
肖战没接话,他手指在腿上扣了几下,没再说什么。
到了公寓楼下,王一博推开车门,说了句“我先上去了”,没等肖战,自己进了楼。
肖战坐在车里,看着他的背影,过了一会儿才下车。
——
半夜,肖战听见客房那边有动静。
他起来,走到门口,门没关严,里面传来王一博的声音,含混的,像是在喊什么。
他推开门,王一博躺在床上,眉头皱着,手攥着被角,呼吸很急。
“王一博,”他走过去,在床边蹲下来,“王一博。”
王一博猛地睁开眼,看见他,愣了一下。
“做噩梦了?”肖战说。
王一博喘了几口气,点了点头。
“梦到什么了。”
王一博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过了一会儿,他说:“没什么,你回去睡吧。”
肖战没说什么,转身关上了房门。
——
几天后。
晚上吃饭的时候,王一博问了一句,“方律师那边有进展吗。”
“申请递了,下周出结果。”肖战说。
“还有呢。”
“还有什么。”
“你下午是不是让人查了王奇一母亲的流水。”王一博看着他,“方律师跟我说,你让他查了,查到什么了。”
肖战放下筷子:“查到几笔转给张姨的记录。”
“为什么不跟我说。”
“你不是自己能弄吗,”肖战说,“你自己弄。”
王一博看着他,没接话。
“方律师说下周出结果,到时候材料会给你。”肖战端起碗,吃了一口,“现在跟你说了,你也做不了什么。”
“我不是要做什么。”王一博说,“我是要知道。”
肖战没接话。
“你以前什么都跟我说,”王一博说,“现在不说了,查到了也不说,做了也不说。”
“你以前什么都依赖我。”肖战说,“现在不依赖了,我少说两句,不正好。”
王一博愣了一下。
饭桌上安静下来了两个人都没再说话,筷子碰碗的声音很轻,电视里在放新闻,没人看。
过了一会儿,王一博放下筷子。
“我不是不信任你。”他说。
肖战看着他。
“我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你,”王一博说,“那个画面还在,我知道你说没有,但我还是想,我不知道该信哪个。”
“王奇一那边,你回来之前,我就开始在查了。你不信我,那就等重审。”肖战说,“等查完了,你再判断。”
王一博瘪着嘴,没说话。
“但在查完之前,”肖战说,“你不用跟我这么客气。”
“我没客气。”
“你有。”肖战说。
王一博没说话。
“我不是要你像以前那样,”肖战说,“但你也别把我当外人。”
王一博看着他,嘴唇动了动,过了一会儿说:“知道了。”
“吃完了?”肖战问。
“嗯。”
“碗放着,我洗。”
“我自己来。”
“放着。”肖战说,“今天我来。”
王一博没再说什么,把碗放在桌上,站起来,回了房间。
肖战把碗收进厨房,洗了。
经过王一博房间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敲门,回了书房。
过了一会儿,王一博的手机在床头柜上亮了一下,陌生号码,没有备注。
上面有一张照片,后面跟了一句话:“想知道真相,明天下午三点,老城茶室,一个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