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可怜可怜我
寒风有些刺骨,天空忽而扑棱棱下起雪沫,周遭白茫茫的。
有小朋友在路边堆雪人,身体像不倒翁,胡萝卜插进雪里当鼻子,两个圆滚滚大甜菜作眼睛。
许嘉刚下班踏出便利店门口,打眼一看那奇形怪状雪人,不禁笑出声来。
不记得是哪年阿羽说想家了想南城冬天想堆雪人。可A市常年阳光明媚四季春暖花开,哪来的雪可以满足小屁孩堆雪人?
后来他想了个法子,带着阿羽去了海边。两人在湿润沙滩上徒手捏了个沙娃,贝壳按进沙里当对大眼睛。随手捡了个矿泉水瓶插上去当鼻子,两人玩的不亦乐乎。
回忆这种东西,一发而不可收拾。今年南城的雪格外的早,许嘉摘下毛茸茸的手套,徒手去接雪花,冰凉冰凉的。
不知道阿羽怎么样了,在干嘛,在学校住习惯吗?细细想来,两人已经冷战了两个多月。
雪花被体温融化渐渐润湿掌心。一个声音忽的传进耳朵,许嘉寻声望去。
303的潘阿姨裹着羽绒服,半截脸蛋埋在宽大兜帽里,露出对黑幽幽眼睛,她将帽子摘下,声音沉闷。
“是小许吗?你怎么在这?”
“潘阿姨,我在711便利店上班呢,刚下班。”
“这不是巧了吗,那店我女婿开的。我过来问问他我这手机怎么突然拨不了电话,是不是坏了?”
“老板有事出去了。”许嘉顿了顿,说话间有寒气呼出化作白雾蒙蒙。“不如我给你看看吧,我以前修过手机。”
她连声应好急忙从口袋掏出一个苹果手机递过去,许嘉一边听她絮絮叨叨,一边开机检查。
最后发现只是没话费所以拨不了,给她号码充好了话费后就能打电话了。
潘阿姨握着手机喜笑颜开,口袋掏一张红钞票使劲往他手上塞,许嘉推了几次没推托,干脆大方收进口袋。
周阿姨满眼欣赏的看向这位年轻,帅气又好心的男生,爱操心老毛病又犯了,她凑过去问:“有对象没小许?”
许嘉没有谈过恋爱,之前困于生计,睁开眼睛就是赚钱闭上眼睛就是想着如何赚更多的钱,压根没往那方面想过。
这一问,倒是把他问的有些尴尬,低声回了一句没有。
潘姨来劲了瞪大眼睛扯着他要介绍女孩给他认识。点开手机微信上女孩头像照片给许嘉看,张嘴就是各种夸夸。
许嘉有些不知所措,倒不是反感,只是总感觉…怪怪的。
见他面露难色犹豫不决,周阿姨以为他对女孩不太满意,又开始新的一轮发言:“小许你听阿姨的准没错,阿姨是看你人好,有上进心长又帅才敢开这个口。平时那些光棍单身汉上赶着大包小包拎东西上门求我介绍,我都不带搭理的。”
“我…”
“走走走,你不是回家吗,咱们一边走一边聊,我跟你说啊,这女孩一看就是人美心善,跟你绝配,你相信阿姨一次…”
两人一路顶着风雪回到楼下,站在楼梯口前周阿姨停下脚步看向许嘉,苦口婆心劝:“那女孩人真的很好,你们微信上好好聊,要是有缘分能嫁你,将来肯定旺夫又益子。你年纪到了,也是时候该考虑一下人生大事了。”
许嘉还没来得及开口,熟悉的声音带着森森冷意从后方传来。
许嘉闻言轻颤了一下身体,陆羽快步朝前攥住哥哥的手,力度之大隔着厚厚棉服都能感受到痛意。
“怎么,我没在的日子,哥哥过的不错呀,都谈到了人生大事?是不是再久一点没回,孩子都抱上了?”
陆羽大衣上覆了薄薄的一层雪,表情冷漠。
话里话外讽刺十足。
周阿姨听的云里雾里的,陆羽转而看向她,居高临下盛气凌人:“你准备给我哥介绍哪个女孩?是平时太闲了吗?要是太闲没事在家磕磕瓜子多看点电视剧,别出来祸祸我哥,他不需要。”
不需要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陆羽本想回来过冬至,刚回到楼下远远便听见这些,气的他恨不得将许嘉原地生吞。
是傻子吗不会拒绝?还是说…
周阿姨还在一脸懵逼,倒是许嘉挣脱陆羽的手,面带歉意望向周阿姨“对不起阿姨,小孩子家家不懂事乱说话。你放心我会认真考虑的,那没事的话我们先上去了,再见。”
“陆羽,你给我上来。”
许嘉气鼓鼓的上楼,陆羽抖落沾在身上的雪,跟上脚步。
回到家后,许嘉将外套挂在墙上挂勾,冷着脸质问:“周阿姨也是好心,再怎么样能跟长辈这么没礼貌说话吗?”
“礼貌这种东西,向来挑人。”陆羽砰一声关上门,步步紧逼:“我建议你相亲前先确认自己性向。”
“你疯了,我当然不…”
“不什么?想说不喜欢男人?你今年27还没带过女人回家,也没有见过你身边有女人?弟弟好心建议难道有错?”
牙尖嘴利一番话噼里啪啦将许嘉堵的哑口无言,沉默半响才缓缓开口:“哥年纪也不小了,其实潘姨说的也没错。”
“哥那么急不可耐吗?想谈恋爱了?”
“我没有…”
“手机给我。”
“干嘛?”
“把那女的微信删了。”
不是请求,几乎是命令式。
“我不删。”
许嘉滋生出一种老父亲面对叛逆期少年的无力感。
“行,我倒要看看什么人能把你迷成这样。你不删,那我走。反正这里有我没我都一样,那我在这里干嘛,招人嫌吗?”
陆羽怒气冲冲的摔门而出,身上只穿了件保暖衣,走出小巷口冷冽的风迎面而来,冻得直打寒颤。
许嘉冷静下来抬头看见挂勾上的大衣时赶紧取下拿在手上追出去。
外面天地白茫茫一片,陆羽像被遗弃,孤零零的站在雪中,任雪花覆在头上身上。
“先把衣服穿上,回家吧阿羽,外面冷。”
陆羽冷冷看着那件衣服,反讽讥笑道:“家?我还有家吗?”
许嘉上前一点点替他掸尽身上风霜,将衣服披在他肩上。
“哥错了,先回家好不好。外面冷。”
陆羽鼻尖泛红,雪花沾在长长睫毛上,眼泪落下晶莹剔透。
既然要装可怜,何不更加彻底?
“哥,我那么喜欢哥哥,如果看见哥哥跟别人在一起我会疯的,哥。”
“别这样阿羽,先回去。回去再说。乖一点好不好。”
天空的雪似乎越下越大,陆羽撕心裂肺的吼着:“哥,为什么,为什么我是同性恋,为什么,我不想我不想这样,我感觉我快疯了。哥你救救我好不好。我什么都没有。”
“除了你我什么都没有了。”
许嘉拽着陆羽往回走,雪地里两人脚印前后连成一串,顷刻间又被新雪覆上。
许嘉打开门瞬间,陆羽红着眼一把将他推进去,反手关上门。
阳台玻璃门敞着,有风灌进客厅。
陆羽失了理智将他抵在墙边,冰凉的唇覆上温热,灵活舌尖企图翘开哥哥紧闭的牙关。
不乖的小羊,该罚!
许嘉快要停止呼吸,脸上青红交替。
一滴眼泪滑落在交缠的唇上,又咸又苦涩,陆羽不舍松开。
“别哭,哥。”
陆羽伸手接住哥哥那些珍珠似的泪滴,掌心渐渐湿润。
许嘉连甩巴掌的力气的没了 ,陆羽竟莫名兴奋,哥哥这一次没扇他巴掌,是不是代表…
下一秒许嘉狠狠推开他,砰的一声反锁房门,空心人似的呆坐床上,一关就是大半天。
陆羽从最初示弱服软不停求哥哥,到后来起身抽烟,冷冷盯着那扇紧锁的门。
如果他想,随时一脚就能踹开,将人按在床上干他个无数遍。但那并不是结果,他要的是许嘉心甘情愿的绝对臣服,弃械投降坠入爱的深渊。
面对猎物,狼最不缺的便是耐心。陆羽含着烟靠在门边似笑非笑,隔着门假模假样的说。
“哥你救救我,我快疯了。”
“哥可怜可怜我,哥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变成这个样子。对不起哥,你原谅我好不好…”
“我控制不住,都是我的错,我不好我贱。哥,开门好不好我真的知道错了。”
窗帘被风吹得高高扬起,又轻轻落下,冷风彻底激醒了许嘉。
翻出手机查心理医生查青少年抑郁症查某度百科查同性恋如何纠正…
他把能想到的搜索词都查了遍,越查心越凉,指尖停在某度文章标题上,迟迟不敢点开。
[高考临近压力山大,学生崩溃自杀事件层出不穷,家长应该如何开解,顺利让孩子通关?]
许嘉还是点了进去,看完久久不能平静,急忙拨通文章结尾留下的电话联系心理医生。
电话接通是个女声,自称徐医生。
许嘉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重点到底先说同性恋问题还是先说抑郁症?
徐医生电话那端建议他带上患者本人到诊室填题面诊。如果患上严重心理疾病有可能还会用到一些药物来控制。
许嘉被吓的失神,贴着耳边的手机险些滑落。
徐医生补充道,一定要远离刺激源,让患者尽量保持开心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