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林间伏兽

秘境密林的林木远比外界苍劲，树干上缠绕着粗如手臂的老藤，枝叶层层交叠，把天光切割成零碎光斑。这里的蚀纹远没有夹层里狂暴，大多静静趴在岩石、树根之上，只要不去主动触碰，便不会骤然发难。

凌野走在靠前的位置，心神始终散开，微弱的感知贴着四周流动的本源，探查潜藏的风险。他依旧不敢调动己源，只凭肉身感官分辨异动，肩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之前连续透支留下的内伤，短时间很难彻底平复。

苏朵跟在他身后半步，脚步放得很轻。她没有修行根基，只能依靠眼力留意四周，手里依旧攥着那片磨尖的石片，目光时不时扫向两侧幽深的灌丛。

“秘境的本源自成闭环，外面的巡卫进不来，但里面的危险不会少。”凌野压低声音，“优先找一处隐蔽的落脚点，先稳住身形，不要急着去争抢灵材。”

混进试炼只是暂避搜捕，他们不是来争夺名次、博取入宗资格的。只要安稳熬过七天试炼期，等秘境开启出口，再另寻出路。

苏朵轻轻应声，视线扫过旁边一株结着淡青色浆果的矮树，果子看着饱满，可树皮上爬着细碎灰纹，她下意识移开目光，没有伸手去碰。寨里代代相传，凡是蚀纹附着的草木，大多藏着毒性。

两人沿着林木稀疏的山脊缓行，打算寻一处岩洞或者高树树巢落脚。往前走了约莫两刻钟，地面的腐叶渐渐变厚，空气中飘起一股淡淡的腥臊气息。

凌野脚步猛地顿住，抬手示意苏朵停下。

“有东西。”

腥气越来越浓，前方的灌丛剧烈晃动，枝叶哗啦作响。伴随着沉闷的低吼声，一头体型半丈有余的异兽撞开藤蔓，拦在了前路。

异兽形似野猪，皮毛呈灰褐，脊背生着一排凸起骨刺，骨刺表面缠绕着淡淡的蚀纹，是秘境本源催生出来的蚀脊兽。它浑浊的双眼锁定两人，鼻子不停翕动，四肢蹬踏着腐叶，摆出蓄势扑击的姿态。

蚀脊兽不算秘境顶尖凶兽，可肉身强横，还能借助体表蚀纹释放侵蚀气息，寻常初入秘境的试炼弟子，单独遇上都要谨慎应对。

“退后，靠到树干边上。”凌野侧过身，把苏朵护在身后，缓缓绷紧身躯。他不想在这里消耗己源，一旦力量外泄，很容易被附近别的试炼修士察觉异样。

蚀脊兽低吼一声，猛地俯冲而来，骨刺迎着凌野直撞。

凌野侧身横闪，脚下腐叶打滑，堪堪避开这一记冲撞。兽身重重撞在后方树干上，大树震颤，簌簌落下枯叶。不等异兽调转身形，凌野跨步上前，攥紧拳头，对准异兽眼侧没有骨刺防护的软处狠狠砸落。

“嘭。”

一声闷响。蚀脊兽吃痛，发出一声暴怒嘶吼，扭头甩动脑袋，锋利獠牙朝着凌野小臂咬来。凌野急忙抽手，袖口还是被獠牙划破一道口子。

他的肉身力量强于普通同龄人，可没有本源术法加持，想要快速拿下这头异兽并不轻松。几番交手，他渐渐摸清异兽的攻势节奏，只是持续缠斗，血气消耗极快，内伤被牵动，胸口泛起闷痛。

一旁的苏朵静静看着战局，没有贸然冲上去添乱。她清楚自己贸然插手只会拖累凌野，目光紧紧盯住蚀脊兽的动作，留意它的扑击方向，一旦异兽转向凌野破绽，她便低声提醒一句。

“左边！”

凌野闻声，迅速沉身，躲开横扫过来的骨刺，顺势抬手扣住异兽脖颈皮毛，发力向下按。蚀脊兽疯狂挣扎，四肢刨动腐叶，体表蚀纹微微亮起，一缕灰黑色雾气朝着凌野面门飘去。

蚀痕毒气！

凌野眉头一皱，再不犹豫，经脉深处压抑的己源透出薄薄一层微光，挡在身前。淡金微光撞上灰雾，蚀纹雾气瞬间消融。

就是这一瞬的力量外泄。

远处林间，两道正在搜寻灵草的试炼修士恰好瞥见这边微光，脚步齐齐一顿。

“那边有本源术法交手的动静！”

“过去看看，说不定能捡现成的好处。”

两人对视一眼，悄无声息朝着这边迂回靠近。他们没有立刻出声，打算躲在暗处观望，等凌野和异兽两败俱伤，再出来坐收渔利。

凌野心神一直外放，很快捕捉到远处两道潜藏的气息。他心里一沉，又有旁人来了。

不能久拖。

凌野不再保留，少量己源汇聚于掌心，趁着蚀脊兽再次扑来的空档，一掌印在异兽头颅。淡金色力量侵入异兽体内，直接扰乱它身上依附的蚀纹本源。

蚀脊兽浑身猛地一颤，体表的灰纹快速黯淡，嘶吼声戛然而止，庞大身躯重重栽倒在腐叶之上，不再动弹。

解决异兽的瞬间，凌野没有休整，转头看向苏朵：“有人过来了，我们走。”

他没有去看异兽身上能入药的骨刺，那些东西不重要，被人近距离撞见，一旦被追问方才那股异于蚀纹本源的力量，极易暴露己源的秘密。

两人不再停留，转身向着另一侧密林深处快步撤离。

他们刚离开片刻，那两名修士才从树后走出来，看着地上蚀脊兽的尸体，眉头紧锁。

“异兽是被本源力量击溃的，可残留的气息很古怪，不像是咱们修习的蚀纹本源。”

“人已经跑了，算了，先收骨刺，别追了，秘境深处危险，贸然追人容易撞上别的凶兽。”

两人收起骨刺，很快离开这片区域。

凌野带着苏朵一路穿行，直到走出很远，确认身后没有追兵，才放缓脚步，靠在一棵古树上喘息。方才短暂催动己源，反噬再次袭来，经脉一阵阵发紧。

“刚才那两个人，是别的试炼者？”苏朵轻声问。

“嗯，想来捡便宜。”凌野点头，“秘境里面，不止异兽伤人，同行的试炼者，同样要提防。”

继续向前行进，半个时辰后，他们终于在一处断崖下方，找到了一处被藤蔓遮掩的天然岩洞。洞口狭小，内部干燥，崖壁遮挡，从外面很难发现。

凌野先探查一圈，岩洞内没有蚀痕盘踞，也没有异兽栖息的痕迹。

“这里暂时可以落脚。”他拨开挡在洞口的藤蔓，“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们就藏在这里。我调息养伤，你守在洞口，不要走远，听见动静立刻通知我。”

苏朵走入岩洞，简单收拾了里面散落的碎石，在洞口靠着岩壁坐下，目光望向外面的密林。

凌野靠着岩洞内侧石壁闭目调息，缓缓运转己源滋养受损经脉。秘境里的本源气息虽然温和，却依旧不能直接吸纳，他只能依靠自身血气缓慢恢复。

岩洞之外，密林安静，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

可凌野心里清楚，这份平静只是暂时的。上百名试炼修士散落在整片秘境，蚀痕、异兽、暗藏祸心的同行者，危机依旧在四周潜伏。七天的试炼期，每一天都不能松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