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交朋友
第十六章 交朋友
贤淑殿内，端木妤端坐于主位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嫔位席上的肖战，眼底带着嘲讽的兴味。
殿中安静得有些过分，就连竹丝声也停了。
肖战不动，端木妤也不催，两人就这么耗着，满殿嫔妃看看这个，瞅瞅那个，都在好奇位分较低的肖战该如何应对。
其实，肖战自己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他以为，他与王一博这月余的相处，虽是同床异梦，可看在他夜夜帮忙磨墨的份上，王一博也该来给他撑这个腰啊！
但显然，他高估了自己在那人心里的分量。
不知道怎么的，心里竟涌起一股说不上来的失落。
也是，一个端木宏送来的棋子，王一博还能把他当取暖的汤婆子一样晚上搂着睡，不怕他半夜刺杀，已经是心大了。
再说了，端木妤是端木宏的孙女，王一博现在羽翼未丰，怎么可能会为了他得罪端木宏？
王一博不来才合乎情理。
肖战深吸一口气，把心里头的酸涩压下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肖侍君，你怎么了？”端木妤带着讥讽的话从上方传来：“本宫让你露一手，也不过是替圣上把把关，你倒好，坐着一动不动的，是没听见呢，还是......不想给我们看？”
肖战闭了闭眼，淡然的脸上露出几分认命。
没办法了......
他缓缓站起来，正想走出席位。
“妹妹，我们是圣上的妃，肖侍君是圣上的侍君，你这样为难肖侍君，是不是不太妥当。”
此话一出，所有嫔妃的视线都移了过去。
主位旁还有一个席位，仅比身为宴会之主的贤妃低一阶，坐在位置上的妃子容貌尚可，比不上端木妤的艳丽张扬，多了几分沉静内敛，她身穿绛紫色吉服，身戴翡翠玉簪，玉镯，可想而知她的身份必然不低。
果果小步挪到肖战身后，低声说：“她是四妃之一的德妃，宋大将军之女。”
“德妃......宋大将军......”肖战低声呢喃着这两个人，眸光闪了闪。
宋大将军在先帝时期，南征北战立下不少战功，在军中颇有威仪，地位连端木宏都难以撼动。
而武官一向与文臣不对付，各自为营，是以朝中文臣以端木宏为首，武官之首则是这位宋大将军。
朝堂中宋将军与端木宏争斗不休，后宫中宋兰德与端木妤也在勾心斗角。
从前就听果果提起，宋兰德比端木妤早进宫半年，总以“姐姐”自居，压端木妤半个头，常把端木妤气得在宫中破口大骂。
可宋将军之女，为什么会来帮他这个端木宏的人？
肖战心中惊疑不定，仰头看着台阶上的两人。
端木妤看着宋兰德，眉头皱起。
她从前设宴，这个宋兰德不是身体不适就是早早歇息，今儿倒好，不请自来也就罢了，一开口又要坏她好事。
她冷笑一声，“德妃，若是不喜欢本宫殿里的茶，可以从你的德沁殿里拿点来。”
意思就是让她回自己宫里去，别多管闲事。
宋兰德不紧不慢地抿了口茶，道：“妹妹宫里的茶，确实差了些，不过本宫也不是很介意。”
嫔妃们抬手遮脸，想笑出来，又不敢笑得张扬，只能抿着唇把笑意忍下去。
端木妤眉梢动了动，忍耐已经到了极限，语气里带上了不悦：“德妃，这里是本宫的宫殿，本宫只是和肖侍君聊聊家常，你在这掺和什么？”
宋兰德垂眸，看着茶盏里自己的倒影，声音平稳：“谈不上掺和，本宫只是觉得，端木丞相有一句话说得对。”
她将茶盏放下，视线落在肖战身上，眼底带着一抹几不可察的探究，“肖侍君学的、会的，一切都是为了圣上。”
“既是为了圣上，那我们这些作为妃子的，何来权利替圣上把关？”
宋兰德嘴角噙着浅笑，笑容恬静，说出来的话却分量十足：“圣上知道了，会不会怪罪下来另说，若传回相府......那妹妹你，可想好如何面对丞相了吗？”
端木妤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她是端木宏的孙女，肖战人微言轻，他拿出爷爷的话来压她，她嗤之以鼻。
可宋兰德不一样。
宋兰德背后是宋大将军，拿端木宏说过的话来压她，她若再揪着不放，被有心之人传出去，便是她当众驳了爷爷的面子。
端木妤攥着酒樽的手指节泛白，胸口起伏了两下，到底把那口气咽了回去。
她笑了一声，掩盖内心的阴翳：“德妃姐姐说得对，丞相既然只让肖侍君侍奉圣上，本宫确实不该多这个事。”
她把酒樽往案上一搁，转向肖战，语气淡了不少：“肖侍君，今儿是姐姐考虑不周，你别往心里去。”
肖战垂首行礼：“妾身不敢，娘娘言重了。”
他理了理袍摆，重新坐了下来。
丝竹声重新响起，盖住了席位间的窃窃私语。
肖战端起茶盏轻抿，抬眼看向主位旁的位置。
宋兰德坐于高台，神色依旧平静。
她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她，眼睛转了过来，与肖战的视线相触。
肖战怔了怔，举起手中的茶盏。
宋兰德见状，抿唇轻笑，同样举起茶盏，回以一礼。
两人仰头，将茶盏中的茶一饮而尽。
宴会散时，银月已经高高挂起，妃嫔们三三两两告了退，端木妤坐在主位上，脸上挂着得体的笑一一送客，只是看到肖战时，嘴角明显僵了一瞬。
肖战行完礼，迈出了贤淑殿，正要乘轿辇离去，宋兰德身边的宫女忽然凑过来，低声道：“肖侍君，德妃娘娘请您留步，说有几句话想单独跟您说。”
肖战脚步一顿，目光循着宫女的指引，看向不远处的竹林。
他本不想参与两妃的斗争中，可方才宋兰德替他解围之情，他该亲自去道声谢才对。
想到这，他脚尖调了个方向，同果果一起朝竹林走去。
竹林中，宋兰德比在殿中时多了批件斗篷，手里还捧着个汤婆子。
见他过来，她微微颔首，“肖侍君。”
肖战走过去，抱拳作揖，“德妃娘娘。”
宋兰德没说话，眼神上下打量着肖战。
容貌俊秀，温润如玉，好一个翩翩公子，怪不得能得皇上恩宠。
她眼底浮出一抹欣赏，“肖侍君，你可知，本宫为何在席上替你说话？”
肖战想了想，轻轻摇头，“妾身不知。”
“你倒是诚实，”宋兰德点评了一句，才说：“端木妤这个人，仗着端木宏的势，在后宫里横着走，背地里还对本宫使了不少绊子，本宫跟她之间的账，算都算不清。”
肖战没说话，静静地听着。
“所以从见到你第一眼起，本宫便知道，你跟她不是一路人。”
宋兰德侧过身，面向肖战，语气带着几分洒脱：“肖侍君，本宫想教你这个朋友。”
肖战眉眼低垂，一副乖顺的模样，他没有过多犹豫，便轻声开口：“德妃娘娘，您该知道，妾身是端木丞相送进宫的人，娘娘怎就确定，我与他们不是一路人？”
宋兰德挑了挑眉，笑了一声，“兵书上有一句话——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本宫想与你交朋友，就是看准你的秉性，你......不会听命于端木宏。”
她朝肖战的方向走进几步，眼里闪烁着精光，“这朋友交了，你便可以告诉本宫——你作为男子，却被端木宏送进后宫，背后究竟藏着什么诡计？”
下一瞬，精光敛去，她神色恢复平静：“当然，本宫不会让你白白将这些说出来，你告诉本宫实话，本宫可以答应你一件事。”
“本宫的爹是武官之首，在朝堂上唯一能与端木宏抗衡之人，端木宏能答应你的，本宫一样能做到。”
肖战垂着眼，心里飞快地转着。
不愧是武将之女，比起文官那些弯弯绕绕，她倒坦荡许多。
还有一点她说得很对。
王一博作为傀儡皇帝，身上的细线被端木宏操纵着，唯一能破开细线，与端木宏抗衡的，目前来说只有宋将军了。
可宋将军扳倒端木宏后，会对王一博......
不对，他为何要考虑王一博？
只要能扳倒端木宏，那他就能在宋兰德的帮助下出宫，过回往前平静的生活......
宋兰德知晓这不是一时半会便能做出的决定，她轻哼一声，“行了，本宫也不逼你，今儿不过是递个话，你回去慢慢想，想通了再寻本宫也不迟。”
她领着宫女转身往竹林外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嘴角噙着点笑意：“对了，今儿席上那事，本宫替你挡了，你可记得，你欠本宫一个人情。”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小路尽头。
果果从旁边凑上来，压着嗓子问：“主子，德妃娘娘这是......”
“今日之事，切记不要往外说，”肖战的眸光锐利了一瞬，带着警告：“百香也不能说。”
果果被肖战的神色吓了一下，胡乱地点了点头，“......是，奴婢知道了。”
“回吧。”肖战迈开双腿，往回走。
乘着轿辇回到长乐殿，他迈进寝殿门槛，心口的气还没松下来，男人阴沉的声音从里面传出：“去哪儿了？”
肖战心尖一颤，循着声音看过去。
王一博坐在软榻上，案上的烛火摇曳，映着他半张脸，剩下的半张隐在暗处，看不太真切，但那双凤眼里的冷意格外清晰。
“陛、陛下......”肖战稳了稳心神，垂首行礼，“您怎么来了？”
王一博盯着肖战低垂的头，又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重问一遍：“朕问你，你去哪了？”
肖战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