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情升温

清晨的阳光，是顺着窗帘缝隙一点点溜进房间里来的。

不是正午那种灼人的亮，是清晨独有的、薄薄淡淡的金橙色，轻轻铺在床单、被褥，还有相拥而眠的两个人身上。夜里安安静静积攒下来的凉意，被这一缕晨光慢慢烘得柔和，房间里还留着昨晚淡淡的气息，是干净的松木香气混着一点浅浅的玫瑰味，轻轻浮在空气里，不浓烈，却让人觉得安稳踏实。

肖战是先醒过来的。他没有一下子睁开眼睛，先是在朦胧的意识里慢慢找回知觉。浑身还带着刚刚睡醒的松软，四肢都懒洋洋的，没有一点力气。

他稍微动了动肩膀，才察觉到身侧沉甸甸的分量——王一博还紧紧挨着他，半个身子都靠在他的身上，一条手臂松松地搭在他的腰侧。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后颈。

昨夜王一博一直喜欢往这里蹭，温热的呼吸一遍一遍扫过这块皮肤，到现在，那里好像还残留着一点点发痒的错觉。

他指尖落在颈侧，轻轻摩挲了两下，脸颊不自觉地泛起一层淡淡的薄红，昨夜那些细碎温柔的画面，一下子就清清楚楚浮现在脑海里。其实昨晚本来不是这样的。

最开始肖战心里还打着主意，等王一博酒意慢慢散了，自己就回隔壁客房睡。他本来已经打算好，等王一博安分下来，就悄悄起身离开，各自好好休息。

可后来王一博黏得太紧，抱着他不肯松手，眼神湿漉漉的，一遍一遍小声喊他，软乎乎地撒娇，他到底还是心软了。

到最后，两个人就这么挤在一张床上依偎着睡着了。一整个夜里，他睡得并不沉。王一博睡得很熟，呼吸绵长均匀，时不时会在梦里下意识往他这边靠一靠，脑袋蹭一蹭他的肩膀。

肖战中途醒过两三次，每一次睁开眼，都能看见近在咫尺的侧脸，黑暗里轮廓柔和，安静又温顺。那些时刻，他都不敢大幅度动弹，怕惊扰了怀里睡着的人，就只能静静躺着，听着身边人的心跳声，慢慢又重新坠入浅眠。此刻彻底清醒过来，一阵阵沉沉的倦意还裹着他。昨晚折腾到很晚，情绪起起伏伏，心里装了太多怦怦跳动的欢喜，就算睡了一觉，疲惫也没有完全散去。

他闭上眼睛歇了一小会儿，感受着身侧人的温度，好半天，才慢慢把眼皮掀开。视线刚一落过去，就落在王一博的脸上。

王一博还没有醒，睡得很沉，看样子短时间里没有要睁开眼睛的迹象。昨夜喝醉的时候，他眉眼总是蒙着一层朦胧水汽，带着醉后的懵懂黏人；

现在睡着了，卸下了所有情绪，整张脸安安静静地舒展着。眉头平平地放着，没有皱起来，嘴角还微微带着一点浅浅上扬的弧度，是一种藏不住的、松弛又满足的模样。肖战就保持着躺着的姿势，没有动，安安静静地侧过头，仔细看着他。

他的目光慢慢游走，从王一博光洁饱满的额头开始。晨光恰好落在额角，把细碎的绒毛都照得清清楚楚，淡淡的金色，软软地贴在皮肤上。顺着往下看，是挺直流畅的眉骨，眉形利落，平日里清醒的时候看着清冷淡然，睡着之后，却少了那份距离感。再往下，是高挺的鼻梁，鼻梁线条很干净，鼻尖圆圆的，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肖战的目光慢慢往下移，最后停留在他的嘴唇上。

王一博的嘴唇现在是红红的，透着温润饱满的色泽。肖战忍不住想起昨天夜里，他凑过来轻轻落在自己唇角的触碰，轻轻软软的。他看着看着，耳尖又悄悄热了起来，连忙轻轻挪开视线，不敢再盯着看太久，心跳又悄悄快了几分。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能听见两个人轻轻的呼吸声，还有窗外远处传来的、很轻很轻的鸟叫。外面的小院，这个时候已经慢慢醒过来了。

保姆应该早早起床了，厨房里隐约能听见很轻的动静，大概是在准备早饭，碗筷轻轻碰撞、水龙头放水的细碎声响，隔着一道房门传进来，淡淡的，一点都不吵闹，反而衬得房间里更加静谧温馨。

肖战躺在那里，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头回想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晚饭的时候，大家围坐在餐桌旁，热热闹闹的。

王一博陪着肖爸爸喝酒，兴致很高，一杯接着一杯，话也比平时多了不少。席间说说笑笑，聊了很多琐碎又开心的小事。等到晚饭结束，长辈回房休息，偌大的屋子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王一博拿出戒指，让他帮忙戴上，酒意上头之后，浑身燥热难受，黏着他，一遍一遍小声地喊他，想要贴贴。肖战还记得，当时听见那一声“老婆”的时候，自己整个人都愣住了，脑子一片空白，耳尖瞬间烧得滚烫。他当时慌慌张张想去拿毛巾帮王一博降温，王一博却死死攥住他的手腕，眼神慌张委屈，生怕他丢下自己一个人。后来他拿了凉毛巾回来，耐心帮王一博擦拭脖颈、手臂，一点点帮他褪去身上的燥热。

再往后，王一博伸手把他揽进怀里，鼻尖一直蹭着他的后颈，呼吸温热。他佯作生气，说你再不安分我就不陪你了，王一博立刻乖乖应声，嘴上说着自己一定老实，可眼底的喜欢藏都藏不住，没过多久，就轻轻凑过来吻了吻他的唇角。

那些画面，一幕一幕，清晰得像是就发生在刚刚。明明只是一夜的时间，却好像积攒了很久很久的心动，全都在这个晚上，毫无保留地摊开在了彼此面前。肖战以前不是没有察觉到王一博的心意，只是两个人一直都小心翼翼，谁都没有率先把这层窗户纸捅破。昨天借着酒意，王一博把所有的喜欢、依赖和占有，全都直白地说了出来。

肖战轻轻叹了一口气，心底又甜，又带着一点不好意思。他悄悄抬眼，再一次看向身侧熟睡的人。王一博好像察觉到他的目光，在睡梦里轻轻动了动，搭在他腰上的手臂又收得紧了一点，脑袋微微往他这边靠，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锁骨，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听不清楚的梦话。

肖战一下子屏住呼吸，不敢动了，等了好一会儿，见他只是翻了个姿势，没有醒过来，才悄悄松了口气。他伸出手，动作放得极轻，指尖小心翼翼地，轻轻拂开落在王一博额前的一缕碎发。发丝软软的，从指尖滑过去。他就这么安安静静陪着他躺了很久。

阳光慢慢爬升，屋子里的光线越来越亮，厨房那边的动静也清晰了一些，早饭应该快要准备好了。肖战知道不能一直在房间里待下去，长辈还在外面，要是两个人迟迟不出去，难免会被打趣。

他轻轻推了推王一博的肩膀，声音压得很低，软软地，凑在他耳边喊：“王一博，醒醒，天亮了，该起来了。”

怀里的人没有立刻醒，只是眉头轻轻动了一下，嘴里闷闷地哼了一声，手臂反而抱得更紧，像只赖床不肯起来的大型犬，脑袋埋在他颈窝，不愿意松开。

肖战又轻轻推了推他，再喊了一遍：“别睡啦，该起床吃早饭了，爸妈都起来了。”

这一次，王一博终于慢慢有了反应。他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好几下，才一点点掀开眼皮。刚睡醒的时候，眼神是懵的，雾蒙蒙的，对焦都花了好一会儿，视线落在肖战脸上，愣了好几秒，才慢慢回过神，记起昨晚所有的事情。

下一秒，王一博的脸颊，唰地一下就红了。刚刚睡醒的懵懂褪去，昨夜醉酒时候所有大胆直白的举动，一下子全部回到脑子里。他先是呆呆地看着肖战，然后慢慢松开一点抱着他的手，喉咙轻轻滚了一下，声音沙哑，是刚睡醒独有的低沉：“早……战战。”

肖战看着他骤然变红的脸，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眼底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没有戳破他的害羞，只是轻声说：“醒了就快点起来，早饭快要做好了。”

王一博乖乖点头，却还是舍不得立刻起身，就维持着躺着的姿势，定定地看着肖战。晨光落在肖战的脸上，把他的眉眼衬得格外柔和，王一博看着看着，又忍不住微微凑近，飞快地在他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像偷糖吃一样，碰完之后，自己先红透了耳尖。

肖战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小动作弄得一怔，脸颊也跟着发烫，伸手轻轻推了一把他的胸口：“别闹，快点起来。”

王一博低低地笑出声，这才慢悠悠地从床上坐起来。他坐起身之后，还有一点宿醉之后的昏沉，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甩了甩脑袋，慢慢驱散残留的困意。

昨天晚上喝的酒度数不低，哪怕睡了一觉，头还是有一点点闷闷的发胀。两个人先后下床，各自简单收拾。房间里只有一个小小的卫生间，肖战先进去洗漱，王一博站在房间里，看着床上凌乱的被褥，嘴角一直扬着，心里满当当的，全是欢喜。

他低头看向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素圈戒指安安稳稳地戴着，在晨光下泛着温润柔和的光泽，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戒面，心里踏实得不行。等肖战洗漱完出来，王一博进去简单洗脸刷牙。冷水扑在脸上，把最后一点残留的醉意彻底冲散。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想起昨晚自己醉醺醺的样子，忍不住有点不好意思，但是一想到肖战没有推开他，愿意陪着他，心底那一点害羞，又被巨大的甜蜜盖过去了。

两个人收拾妥当，一前一后推开房门，往客厅走去。客厅里的氛围暖洋洋的。保姆已经把早饭端上了餐桌，白粥熬得稠稠的，冒着淡淡的热气，旁边摆着一碟清爽的小菜、蒸好的包子和水煮蛋。

肖爸爸坐在桌边，看见他们两个一起从房间走出来，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嘴角露出了然温和的笑意，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朝他们招招手：“醒啦？快来坐，早饭刚弄好。”

肖战的脸微微一热，乖乖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王一博跟在他身侧，拉开旁边的椅子，挨着肖战坐下来。

吃饭的时候，气氛轻松温和。肖妈妈不停往他们碗里夹菜，念叨着早上一定要好好吃饭，昨天晚上喝了酒，喝点白粥养胃。

王一博安安静静地听着，时不时应一声，目光总会不自觉飘向身边的肖战，趁长辈不注意的时候，悄悄在桌子底下，轻轻勾了一下肖战的手指。肖战察觉到指尖的触碰，身子微微一僵，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王一博就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低头喝粥，耳朵却悄悄的红着。一顿早饭，吃得慢悠悠的。

饭菜的香气，家人温和的闲谈，身边人悄悄传递过来的小动作，所有细碎的一切，都裹在清晨温柔的阳光里面。吃完早饭，两个人帮肖妈妈一起收拾碗筷，擦干净餐桌。

之后没有再多停留，和肖爸爸肖妈妈好好道别。肖妈妈站在门口，反复叮嘱他路上开车慢一点，有空了就来。王一博认认真真点头答应，和长辈挥手告别。

坐上车，关上车门的一瞬间，隔绝了小院门口的视线，王一博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侧过头看向副驾上的肖战，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车子缓缓发动，沿着小路往外开，后视镜里面，小院的影子一点点往后退，慢慢变小。车窗外的风景不断向后掠过，路边的草木沾着清晨的露水，绿油油的，阳光穿过树叶缝隙，在路面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车厢里安安静静，放着一首调子很轻很慢的歌。

王一博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心里慢慢回味着昨天夜里发生的所有事情。从拿出戒指，醉酒黏人，轻声告白，到相拥入眠，一夜的温柔，像是一场甜甜的梦，直到清晨醒来，直到此刻坐在车上，他才真切地确认，这一切都是真的，不是自己凭空想象出来的幻觉。

车子继续往前平稳地行驶，朝着回家的方向开去。前路漫漫，风从车窗缝隙吹进来，带着草木清新的味道。昨夜那些心动、温柔与坦诚，都变成了藏在心底沉甸甸的欢喜，陪着他们，一起踏上回家的路，慢慢走向往后许许多多，像这样温柔的朝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