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蛛丝马迹

周一返校,校园的喧闹一如既往。

江敛把日子排得满满当当。刷题、补落下的课程、参加社团例会,和同学反复打磨活动方案;等到周末,还要跟着长辈去公司接触实务。每一块时间都填得扎实,几乎留不出空隙,他的心,也跟着慢慢沉静下来。

就在这时,谢逾白留意到,谢家高层突然启动账目自查,收紧对外资金拆借,叫停了好几项长期合作,动作仓促而果断。他对家族生意并不外行,往年账目平稳、流程规整,极少出现这种大范围的紧急收缩。

他向家里人询问缘由,只说是商圈传来风声,提示行业潜藏资金风险,需要提前设防。等他继续追问报信的人,只得到一个姓氏:周。

周家在商圈扎根多年,人脉四通八达,这类行业预警本就容易流传。可谢逾白清楚,周家和谢家并没有直接往来。

商圈里的往来,大多绑定着利益。凭空送来这样关键的预警,本身就透着蹊跷。更让他在意的是时间点——这场紧急避险,恰好和江敛骤然抽离、刻意远离的节点重合。两件事表面毫无交集,却卡在同一个关口发生。这过分整齐的巧合,让他觉得事情远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无论如何,谢家收到外人提前点破的风险,这件事不容大意。

心底那层挥之不去的违和感,推着他寻找突破口,查清背后的蹊跷。他垂眸打开手机,托相熟的人脉暗中查证:那位向谢家递送风险预警的周姓人,究竟是谁。

消息发送完毕,他锁屏抬眼,视线落向前方。

江敛正低头收拾书本,神情淡然,轻轻整理桌面。有同学从旁边经过,喊他对接下午的社团筹备,江敛顺口应下,抽出一叠社团文件,塞进包的侧袋。只要有可以接手的事务,他总会顺势揽下来。

翻动书页的时候,一张打印纸从页缝滑落在地。

“掉了。”

谢逾白的声音不高,语气平淡,没有多余起伏。

江敛动作顿了一瞬,垂眼看见地上的纸,弯腰拾起,低声道:“谢谢。”

他没有借这个机会多说一个字,很快把纸折好,收进文件夹。视线刚要扫到靠窗的位置,后颈就窜起一阵熟悉的紧绷。他立刻偏开目光,不再看向谢逾白。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走进一个身形挺拔的男生。步履熟稔,径直穿过人群,走到江敛身侧,没有半分生疏拘谨。

两人靠在角落低声交谈,声音压得很沉,混在四周的说笑里,听不清具体词句。但姿态骗不了人,松弛、默契,是长久相伴才养出来的熟稔。江敛本就不爱广交朋友,能这样毫无防备地私下密谈的人,本就寥寥无几。

片刻之后,谈话结束。男生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教室。

教室里的人陆续散去,喧闹慢慢淡了下去。江敛用余光扫过四周,留下的人已经不多,谢逾白依旧坐在靠窗的位置,没有动身。

他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加快,合上笔记本准备离开。视线不经意擦过那道身影,肩线猛地绷紧,立刻错开目光,脚步笔直,快步走出教室。

座位空了。

谢逾白抬眼,望向那片空出来的位置,目光短暂停留,才缓缓收回。

几天后,托人查证的消息传了回来。

他看着手机里的资料,视线落在照片上——周屹。

备注写得清晰:近期与江敛往来频繁,混迹商圈,人脉繁杂,恰好拥有向谢家传递行业消息的渠道。

所有线索,串得过分整齐。

江敛骤然抽身,斩断此前轰轰烈烈的追逐;几乎就在同一时段,谢家收到了来自周姓人的风险预警,高层紧急自查,开始规避危机。

谢逾白心底浮起两个理性的猜想。

其一,江敛刻意收手,用极致的冷淡伪装释怀,从明面上的纠缠退下,转为在暗处观望。

其二,他避而不出,借周屹之手隔空布局,不动声色地干预和谢家相关的局势。

他心里清楚,江敛默默关注自己这么多年,之前那十几天热烈的靠近,绝不是一时兴起,不可能在一夜之间就真的彻底释然。

隔日,校园喧闹如常。

江敛依旧把日程排得密不透风。学业、社团、公司实务层层堆叠,不给自己留下空想的余地。

他太了解自己的本性。

一旦缝隙出现,那刻入骨血的执念与悸动就会瞬间反扑。他只能靠无休止的忙碌、靠极致的回避,死死压住想要靠近的本能。全程目不斜视,不停留,不窥探。

可这份过于完美的安分,落在谢逾白眼里,每一处都带着刻意的痕迹。

午休,教室里的人渐渐稀疏。

江敛收拾好书本站起身,刚走两步,身后就飘来一声清淡的唤声。

“江敛。”

这是在他刻意避开之后,谢逾白第一次主动叫住他。

江敛的脚步瞬间钉死,脊背绷得僵硬。前世所有温存与终局的剧痛,在这一瞬间交织翻涌,又被他硬生生强行镇压下去。

他垂下手,指尖微微收紧,声音平稳无波。

“怎么了?”

脚步声轻缓靠近,停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距离保持着克制与疏离,却自带一种无声的压迫。

谢逾白语气平淡,每一个字都落得精准。

“你最近,和周屹走得很近?”

没有激烈质问,没有尖锐锋芒,可这一句话,已经轻轻刺破了伪装。

江敛心头微紧,缓缓转过身。

两人视线相撞。

日光落进谢逾白的眼底,澄澈安静,底下藏着一层不动声色的深究与审视。

江敛神色没有乱,淡声应答。

“嗯,叙旧。”

轻描淡写,一笔带过,试图抹去所有布局的痕迹。

谢逾白静静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他看得出来,江敛在避重就轻,刻意遮掩。

良久,谢逾白微微颔首,侧身让开道路。

“没事,就问问。”

语气依旧疏离,仿佛只是随口闲谈。

但彼此心里都清楚,这不是闲聊。是试探,是摸底。

江敛没有再多说一个字,敛住心神,转身快步离开教室。

人影消失在门口,谢逾白抬眸,望向那个已经空掉的座位。

一层薄薄的隔阂,裂开了一道细缝。有人在刻意藏,有人执意要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