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庄立威
第五章 皇庄立威
官道漫长,秋风卷起道旁残叶,皇庄管事领着一众新奴,约莫走了一个多时辰,前方终于显现出连片的田垄与土坯屋舍。
东郊皇庄,到了。
远远望去,大片荒田与熟田交错,外围是一圈低矮夯土围墙,门口立着两名持棍庄丁,神色凶悍。庄内屋舍错落,除了奴户通铺,还有庄头的主院、粮仓、磨房、畜棚,处处都透着森严管束。
“都给我听清楚!”皇庄管事勒住缰绳,回身扬声,“进了皇庄,守庄规,按时下田,偷懒怠工者,杖责!私藏粮食、斗殴滋事,重罚!谁敢逃跑,抓回之后断足,再送北岭铁矿!”
新分到皇庄的奴户们齐齐垂头,无人敢应声,不少人脸上已经浮起惧色。
队伍进了大门,庄头早已等候在院中。
庄头姓周,四十余岁,面皮粗厚,眼神锐利,手里捏着一根粗木杖,上下扫过这群新来的奴籍,冷冷开口:“名册拿来。”
管事将造册文书递过去,周庄头逐页翻看,目光停在禾远、禾乔、禾禾三人名字上,指尖敲了敲纸面:“农户出身,懂耕作?”
禾远上前一步,低声应答:“是。”
周庄头哼了一声,没有多问,抬手安排住处:“西排通铺,明日一早随众人下田。今日先领粗粟粥,安顿歇息。”
粗陶碗盛着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粟米粥,米粒寥寥,混着涩味。禾禾捧着碗,轻轻咳了两声,昨夜灵泉的效果还在,已经没有之前那般虚弱,可长期营养不良,身子底子依旧虚。
禾乔不动声色,借着低头喝粥的间隙,意念微动,又悄悄在禾禾碗底添了一滴灵泉。
西排通铺拥挤逼仄,一间土屋挤了十几名奴户,干草铺位紧挨着铺位。兄妹三人好不容易抢到角落一处位置,刚把破旧草席铺好,麻烦便找上门来。
为首是个身材壮硕的男奴,名叫石奎,是皇庄里的老奴,在通铺里向来横行,身边跟着两个跟班。他斜睨着三人,粗声开口:“新来的,这个角落位置好,归我们。挪去门口风口那边。”
禾远眉头一沉,正要开口,禾乔轻轻按住他的手臂,抬眸平静看向石奎:“铺位是庄头分派,庄规没有抢占铺位一说。我们已经安顿,不会挪。”
石奎没想到一个年纪轻轻的少女竟敢顶撞自己,脸色一沉,抬手就想推搡禾乔:“哟,新来的还敢嘴硬?”
禾乔侧身避开,动作干脆利落。
一旁的老奴低声劝道:“小姑娘,别硬扛,石奎在庄里多年,庄丁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罪他,日后下田他会处处使绊子。”
禾乔神色不变:“庄规禁止私斗,真闹到庄头面前,谁也讨不到好处。”
石奎被噎了一下,眼中怒意翻涌,却也忌惮庄头的杖责,最终啐了一口,撂下狠话:“行,你们等着!明日下田,有你们好受的!”说完带着跟班悻悻离开。
禾远低声担忧:“小妹,这下结仇了。”
禾乔淡淡道:“一味退让,只会让人觉得我们软弱可欺。今日退了,往后他会变本加厉。他若只是暗中使坏,我们自有应对。”
夜色渐深,通铺里其他人陆续睡下,巡夜庄丁的脚步声在外来回走动。
禾乔闭目凝神,意识沉入秘境。
黝黑沃土空旷寂静,灵泉汩汩不息。她心念一动,从记忆里搜寻原身记得的粟米种子,原身随身破衣夹层里,藏着一小把旧粟种,方才安顿的时候她悄悄取了出来。
她将粟种埋进秘境黑土,滴入几滴灵泉。
种子接触沃土灵泉的瞬间,肉眼可见地微微发胀,已经有萌发的迹象!
禾乔心头大喜。
果然,灵泉催育效果惊人,外面需要一整个生长季的谷物,在秘境之内,速度会大幅加快。只要持续培育,不久之后,秘境就能产出新粮,悄悄补充三人的口粮,不必完全依赖皇庄那点稀粥。
她又琢磨,之后还要想办法弄些草药种子,灵泉培育出来的药材,药效会更强,日后既能自保,也能作为筹码。
另一边,京城,北朔质子府邸。
府邸不算恢弘,处处都透着寄人篱下的压抑,庭院里草木清冷。
萧洵立在书房窗前,一身素色常服,正翻看一卷边地舆图。秦肃单膝跪地,低声回禀今日巡查奴营时所见。
“世子,属下今日路过城郊奴营分派场,见到猎场那名幸存奴籍少女,名叫禾乔。她当众陈情,为兄长争取,成功将兄妹三人改派东郊皇庄,没有送去北岭铁矿。此女临事镇定,不像寻常畏缩奴籍。”
萧洵握着舆图的手指微微一顿,清润的眼眸抬起来。
猎场那一幕,他记得很清楚。当时于心不忍,示意秦肃暗中偏移流矢,救下那名少女。本以为她只是侥幸活下来的普通流民少女,没想到竟有这份胆识心计。
“东郊皇庄?”萧洵轻声重复,语调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是,距离京城不算远。”秦肃继续道,“属下看她似乎认出了属下,却没有声张,行事克制。世子,是否需要继续留意?”
萧洵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敲了敲窗沿。
他如今身为质子,一举一动都在大靖皇室与门阀的监视之下,身边本就处处危机,贸然接触奴籍少女,极易落下把柄。可猎场那一点善念,又让他不愿就此置之不理。
沉吟之后,萧洵缓缓开口:“不必刻意接触,暗中留意便可。若是她在皇庄遇险,酌情施以援手,切记低调,不可暴露。”
“属下明白。”秦肃躬身领命。
萧洵目光落回舆图之上,眉宇间那层悲悯依旧,眼底却藏着深沉忧虑。
北朔的局势一日比一日凶险,大靖朝廷对北朔的猜忌日益加深,灭门屠族的暗流,正在一点点逼近。他困在京城为质,如同笼中飞鸟,空有复国护族之心,却处处束手束脚。
他不知道,那个猎场里被他随手庇护的少女,早已知晓他未来的宿命,正一步一步,朝着改写这场悲剧的棋局走来。
皇庄,第二日清晨。
梆子声准时响起,天刚蒙蒙亮,所有奴户被召集到田垄前。
周庄头手持木杖站在田边,分派今日的活计:“今日翻耕西边荒田!所有人,日落之前,必须耕完划定田亩!完不成的,扣口粮!”
石奎分到的片区,恰好和禾远三人相邻。
他眼底藏着恶意,果然开始使坏,故意把最重的一段荒田划给禾远,还暗中把禾禾的农具木锄弄松,想让她干活的时候锄柄断裂,借故责罚。
禾乔一眼就看出端倪,不动声色,提前提醒禾禾检查锄柄,又低声和禾远商议,兄妹三人分工配合,翻耕速度稳而不乱。
只是荒田板结坚硬,连续劳作半日,三人已经满身尘土,手臂酸胀,禾禾体力偏弱,额头上满是虚汗。
禾乔趁着无人留意,悄悄取出一滴灵泉,借着喝水的机会分给禾禾,体力很快稍稍回升。
正午短暂歇息的时候,石奎见三人居然没有出纰漏,脸色更加难看,正要上前寻衅,远处官道忽然传来马蹄声。
一队庄丁快步跑向庄门,高声传报:“世子萧洵,途经皇庄,前来歇脚!”
田边所有奴户全都愣住。
禾乔握着木锄的手,骤然收紧。
萧洵,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