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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身泥沼,自请废出家

魏颖看着皇帝阴晴不定的脸,缓缓屈膝俯身,平静说出自己的请求,既不辩解争储的嫌疑,也不追问皇后的罪责,只说自己早已看破红尘,只求清净了此残生。赵皇后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杀意,立刻开口要反对,却被皇帝抬手打断。

皇帝的龙靴踏过青砖,发出沉重的闷响,一步一步走到魏颖面前,龙涎香的香气压过了腐臭和霉味,带着帝王独有的压迫感裹住魏颖。魏颖垂着眉眼,睫毛覆盖住眼底的情绪,肩膀微微塌着,显出久居冷宫的怯懦与疲惫。冰冷的地砖透过单薄的宫装渗上来,冻得膝盖发僵,魏颖却纹丝不动,没有半分抬头窥探的动作。

空气静得能听见赵皇后粗重的呼吸,珠翠碰撞的脆响在偏殿里格外清晰。魏颖能感觉到皇帝落在自己头顶的目光,带着审视和多疑,像刀子一样刮过皮肤。她早就算到了这一步,皇后谋害皇嗣是真,萧玦想要借刀杀人也是真,皇帝要的从来不是真相,是皇权的安稳。只要自己站在争储的风口,就算拿出一百份证据,皇帝也会毫不犹豫地杀了自己,绝不给任何外戚和皇子留下可乘之机。

“你抬起头来。”皇帝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魏颖慢慢抬眼,对上皇帝阴沉的眸子,脸上没有丝毫慌乱,也没有丝毫辩解的急切,只有一片经历过生死之后的麻木和平静。她入宫五年,在冷宫里熬了三年,原本的端妃早就在绝望里磨掉了所有棱角,现在这副模样,反而比义正言辞的辩解更让皇帝松了半分疑心。

“萧玦说的是真的,”魏颖声音轻哑,带着久病未愈的虚弱,每一个字都顺着呼吸吐出来,不慌不忙,“臣妾当年入宫,确实是家族逼迫。父亲想要攀龙附凤,硬把臣妾送进宫来,从一开始,臣妾就没想过什么争宠夺嫡,更没想过要帮家族谋取什么权位。”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瘫在地上的赵皇后,又收回来,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攥了攥宫装的衣角:“这五年在宫里,见过了多少阴私,见过了多少人命,臣妾早就心灰意冷了。当年被打入冷宫,臣妾就想着,安安静静了此残生就好,是皇后容不下臣妾,非要赶尽杀绝,臣妾才不得不拿出证据自保。”

萧玦站在皇帝身后,锦袍的下摆扫过青砖,眼里闪过一丝讶异,他没想到魏颖会这么干脆地承认,没有半分推诿。他原本以为魏颖会借着这次翻案,借着自己的势力搏一把,没想到对方直接缴械投降,把所有争储的嫌疑都摊开,反倒让他准备好的后半段话堵在了喉咙里。

皇帝看着魏颖苍白的脸,眉峰动了动:“你想要什么?”

“臣妾只求陛下开恩,废了臣妾的妃位,允许臣妾出家,到京郊的皇家静慈庵清修,从此青灯古佛,再不问宫里的是非。”魏颖重新屈膝俯身,额头几乎贴到青砖上,“臣妾什么都不要,只要能保住这条命,安安静静度过余生就够了,这辈子绝不会再踏出静慈庵一步,绝不会给任何人添麻烦。”

静慈庵是皇家指定的出家宫妃修行的场所,远离京城,也远离朝堂,出了家就是出了红尘,这辈子都不会再参与宫里的任何争斗。皇帝心里的疑云瞬间散了大半,他本来就不想因为这件事牵扯出朝堂动荡,皇后太子已经立了十几年,贸然废后废太子只会动摇国本,可要是杀了魏颖,又堵不住天下人的悠悠众口,魏颖主动提出出家,正好给了他一个台阶下。

赵皇后从地上撑起来,扶住宫女的手站稳,听到魏颖的话,立刻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霞帔,上前一步说:“陛下,不可!端妃犯了诬陷臣妾的大罪,怎么能这么轻易放她出去?要是就这么放她走了,天下人会怎么看陛下,怎么看臣妾?臣妾以为,应该把端妃交给宗人府严加审问,找出背后指使的人,绝不能就这么放过她!”

她心里清楚,留着魏颖就是留着一个祸患,今天魏颖能拿出证据翻旧案,明天就能借着这件事扳倒自己,必须趁着现在皇帝疑心,斩草除根,绝不能给魏颖留任何活路。赵皇后说这话的时候,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眼睛死死盯着魏颖的后背,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把这个人捏碎。

魏颖跪在地上,没有抬头,也没有反驳,就像没听到皇后的话一样。她知道皇帝心里怎么想,也知道皇后急着赶尽杀egal的心思,只要皇帝愿意给自己这个台阶,皇后说什么都没用。

皇帝抬手摸了摸下巴,目光扫过赵皇后紧绷的脸,又落在魏影一动不动的背上,慢悠悠开口:“端妃入宫五年,一直安分守己,这次出来翻案,也是被皇后逼得没办法自保。既然她已经心灰意冷想要出家,朕就成全她。”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全场,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传朕旨意,废端妃魏氏妃位,除去玉牒,准其前往静慈庵出家修行,钦此。”

赵皇后一下子傻了,张嘴想要再说什么,皇帝的眼神扫过来,带着浓浓的警告,她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能屈膝谢恩:“臣妾遵旨。”

萧玦站在一边,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又很快收了回去。他虽然没借着这件事扳倒皇后,可皇后谋害皇嗣的把柄已经落在皇帝心里,皇帝对皇后和太子的疑心已经种下,魏颖虽然走了,可留下的裂痕还在,对他来说也不是坏事。更何况,魏颖这个人,知进退懂分寸,留着她,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旨意传完,皇帝带着众人转身离开了冷宫偏殿,殿门重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天光,只留下魏颖和苏嬷嬷两个人。苏嬷嬷一下子瘫软在地上,眼泪顺着皱纹流下来,声音带着哭腔:“娘娘,我们活下来了,我们真的活下来了!”

魏颖慢慢撑着墙站起来,膝盖已经冻得麻木,她揉了揉膝盖,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冷风带着秋天的干燥吹进来,卷走了殿里难闻的气味。外面的阳光洒进来,落在魏颖的脸上,带着暖洋洋的温度,她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飘着宫墙外面野菊花的香气,混着泥土的腥味,这是活着的味道。

三天后,内务府派了一辆青布小马车来接魏颖和苏嬷嬷,没有仪仗,没有随从,就这么安安静静出了皇宫后门。魏颖穿着一身灰色的粗布僧衣,头发挽成简单的发髻,插着一根木簪,坐在马车里,掀开一点车帘,看着外面飞快倒退的街景。街道上飘着糖炒栗子的香气,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热热闹闹的烟火气钻进马车里,比冷宫里的霉味好闻一万倍。

苏嬷嬷坐在魏颖对面,紧紧攥着随身的包裹,脸上还带着不敢相信的神情:“娘娘,我们真的出来了,我以为我们死定了,没想到真的出来了。”

“出来了就好,以后我们就能安安稳稳过日子了。”魏颖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养神。原主的死期就在今天,她已经赶在死期之前扭转了命运,只要到了静慈庵,就能完成这个世界的任务,残念就能放下执念,她也能去下一个世界了。

马车出了京城,沿着官道往京郊走,官道两边是大片的玉米地,玉米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空气里带着成熟谷物的甜香。车夫挥着鞭子,鞭子在空中打出清脆的响,马车轱辘轱辘往前走,颠簸着穿过一片挨着一片的树林。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面出现一片茂密的密林,是皇家猎场的边缘,平时很少有人来。马车走进密林,阳光被树叶挡住,一下子暗了下来,空气里带着潮湿的霉味和腐叶的气味,周围安静得只剩下马车轱辘的声音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车夫突然喝了一声,拉紧了缰绳,马车猛地停住,差点把魏颖甩出去。苏嬷嬷一下子抓住魏颖的胳膊,紧张地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车夫的声音带着惊恐,从前面传进来:“有人……有人挡路!”

魏颖推开车门,刚要往外看,三道黑影从路边的树林里冲出来,手里握着明晃晃的钢刀,刀刃反射着林间漏下来的阳光,刺得人眼睛疼。领头的杀手二话不说,举刀就朝着车夫砍过去,车夫惨叫一声,倒在了车轮旁边,鲜血喷溅出来,染红了路边的腐叶,腥气顺着风飘进马车里。

苏嬷嬷吓得脸色惨白,紧紧抓着魏颖的袖子,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魏颖推了苏嬷嬷一把,让她躲在马车里面,自己扶着车门,看着三个杀手一步步逼近。三个杀手都蒙着黑布,只露出眼睛,眼睛里带着冷冰冰的杀意,没有半分活口的意思。

“我们娘俩已经出家了,和宫里再没有关系,各位为什么非要赶尽杀绝?”魏颖声音平静,往后退了一步,靠在车厢板上,手摸着车厢里角落里一块掉下来的木板。

杀手没有说话,举起钢刀就朝着魏颖砍过来,刀刃带着呼啸的风声,劈在了马车的车门上,木头碎裂的声音响起来,碎木渣溅了魏颖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