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山谷藏踪

林间的风穿过枝叶缝隙，带来草木的气息，冲淡了夹层里那股蚀痕腐朽的味道。

凌野靠着一棵粗壮古松滑坐下来，胸膛剧烈起伏。冲出裂隙时强行爆发的力量透支了本就匮乏的己源，经脉里的痛感一波接着一波，像是有无数细刺反复撕扯。他抬手擦去嘴角残留的血渍，视线有些发虚，只能借着树木遮掩，飞快感知一圈周遭本源流动。

外面天地的蚀纹本源远比夹层稳定，气息平铺在山野之间，温和，却无处不在。只要他不主动催动己源，就不会立刻被远距离探查捕捉。

苏朵松开扶着他的手，安静看向山谷四周。这里林木繁密，藤蔓交错，谷口被一排嶙峋山岩挡住，算是一处天然的隐蔽之地。只是谁也不知道，这片山林里有没有宗门布下的巡查哨点。

“先在这里歇一阵。”凌野压着声音，“我需要调息恢复，你帮我留意谷口方向，有异动立刻叫我。”

苏朵轻轻颔首，走到不远的一块青石旁坐下，手里依旧攥着那片磨尖的石片。她没有多说话，目光落在谷口，耳尖竖起，捕捉风声之外所有异常响动。方才夹层里异影追踪的寒意还留在心底，她不敢放松。

凌野闭上眼，沉下心神。寻常修士吸纳天地本源来滋养自身，他不行，蚀纹本源入体便会灼伤经脉。他的己源，只能以自身血气、神魂慢慢温养，恢复速度本就缓慢，再加上接连两场苦战留下的内伤，进展格外滞涩。

时间一点点流逝，林间光影缓缓偏移。

半个时辰过去，他体内的己源才稍稍回升一丝，勉强够撑起一层极淡的防护，远达不到能再战的程度。

就在这时，苏朵身子微僵，偏过头看向谷口，压低声音：“有人来了。”

凌野骤然睁眼，瞬间收敛所有外泄气息，身形往松树后方阴影里缩去，同时抬手示意苏朵噤声。

两道青灰道袍的身影沿着谷外小径缓步走来，正是青竹道宗的巡卫，只是和之前夹层里那三人不是一批。两人手上拿着刻有蚀纹本源印记的探查玉牌，玉牌表面微光流转，缓缓扫过沿途山林。

“上面传下命令，说有一名己源者带着一个少女逃进这片群山，之前那队人在本源夹层受挫，让我们分片搜山。”左边修士一边走，一边低声交谈，“那己源者能逆动蚀痕，不好对付，遇上了不要贸然缠斗，第一时间传讯求援。”

“听说那少年不过十六岁，偏偏身怀这等悖逆本源的力量，真是怪事。本源之下万物有序，这种异类本就不该存在。”另一人语气平淡，只是恪守宗门信条，并无多余暴怒，“仔细搜，这片山谷地势隐蔽，很适合藏身。”

两人一步步靠近谷口，探查玉牌的本源光晕一点点漫入山谷之内。

凌野藏在树后，心神紧绷。他现在力量不足，正面碰上，很难再像之前那样逆转死局。想绕路撤离，谷口已经被这两人堵住，两侧山壁陡峭，没有别的出口。

他快速扫视山谷，目光落在谷深处一处藤蔓缠绕的暗洞。洞口不大，被厚密藤叶盖住，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凌野朝苏朵递了一个眼神，用口型示意：往那边的岩洞。

苏朵看懂，微微点头，放轻脚步，贴着灌木丛，悄无声息向着岩洞方向迂回。凌野跟在后方，全程压着气息，不让自身己源有半点泄露。

两人借着灌木掩护，慢慢靠近岩洞。可就在苏朵伸手准备拨开藤蔓的时候，前方一名巡卫忽然转动玉牌，微光朝着这片灌木丛扫来。

玉牌上的本源印记轻轻震颤了一下。

“这边有气息波动！”修士低喝一声，两人立刻提速，朝着灌木丛合围过来。

被察觉到了。

凌野知道躲不住了，不再迟疑，低声对苏朵道：“先进洞，我拖住他们。”

苏朵眉头微蹙，没有争辩，弯腰钻进藤蔓后的岩洞。

凌野转身，不再压抑己源，淡金色微光在掌心亮起，迎着两名巡卫横移出去。

“果然在这里！”两名巡卫神色一凛，立刻分开站位，一前一后，两道灰黑色本源术法同时轰出。

本源光刃划破空气，直逼凌野面门。

凌野己源不足，不能大范围搅乱本源，只能将力量凝于双臂，硬扛第一道攻击。

“嘭！”

冲击力撞在身上，凌野踉跄后退两步，手臂发麻，血气翻涌。他借着后退之势，侧身躲开第二道本源冲击，碎石在他脚边炸开。

“己源者，束手就擒！”靠前的修士抬手，本源之力编织枷锁，凌空锁向凌野四肢。

凌野目光锁定对方术法流转的脉络，抓住枷锁成型的间隙，一缕己源精准刺入。己源和蚀纹本源天生相悖，枷锁瞬间运转滞涩，光芒黯淡，哗啦一声崩解。

两名巡卫对视一眼，都看出凌野状态很差，力量远没有传闻里那般强横，心中稍定，攻势越发紧凑，打算慢慢消耗，耗到他力竭被俘。

凌野不断闪避，零星出手干扰对方术法，心里清楚不能久拖。拖下去，万一还有别的巡卫闻声赶来，就是死局。

他余光瞥到岩洞入口的藤蔓，苏朵已经藏好了。他的目标不是打赢，只是挡住这两人，争取脱身的机会。

凌野刻意卖了一个破绽，装作躲闪不及，被一道本源余波扫中肩头，身形一个踉跄，向着山谷另一侧的陡坡退去。

“想跑！追！”两名巡卫果然中计，立刻舍弃岩洞方向，全力朝着凌野追去。

凌野脚下不停，向着陡坡上方奔逃，沿途不断引动零星己源，留下淡淡的气息，引诱两人紧随不放。等到把他们拉开足够距离，他猛地拐入一处乱石堆，借着山石遮挡，短暂隐匿身形，转而绕回山谷后侧，悄悄靠近岩洞。

他贴着岩壁走到洞口，低声唤道：“苏朵，是我，他们被我引走了。”

藤蔓微微分开，苏朵探出头，目光快速扫过他肩头新添的伤口，沉默一瞬：“接下来去哪？”

凌野喘着气，看向群山之外。山谷已经暴露，不能再停留。继续在山林躲藏不是长久之计，整片区域都在被地毯式搜查。

“青竹道宗正在举办本源试炼，接纳各方年轻修士。”凌野想起方才两名巡卫闲谈时随口提到的消息，“试炼秘境有独立的本源结界，搜查力量不会深入其中。我们混进去，借试炼秘境藏身。”

这一步同样凶险。试炼之内全是宗门弟子，一旦己源暴露，四面八方都是敌人。但这是眼下唯一能跳出搜捕包围圈的路。

苏朵没有反对，轻轻“嗯”了一声。

“我们连夜赶路，赶在试炼开启之前抵达试炼山门。”凌野整理好气息，“路上尽量避开大路，避开所有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