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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鸿门宴

第十五章 鸿门宴

“贤妃娘娘到——”

满殿妃嫔纷纷起身,肖战也跟着站起来,垂着眼,只听脚步声由远及近,伴着衣料窸窣的轻响。

端木妤从后殿走出来,她今日穿了一身代表妃位的吉服,发间簪着一支凤钗,腰间羊脂禁步轻垂,衬着她那张姣好的脸,贵气逼人。

她踏进的瞬间,满殿群芳似乎都失去了光泽。

除了......那个男子。

贤妃视线迅速锁定在唯一一名男子身上。

肖战只是静静地站着,眉眼低垂,仿佛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会引起他的注意。

端木妤看清他的脸时,眼底和其他人一样闪过一抹惊艳,随后面色沉了沉。

她本想着一个伶人出身的男宠,再怎么打扮也上不得台面,可眼前这人往那儿一站,她精心装扮的珠翠罗绮竟被他衬得有些俗气了。

......不!怎么可能!她怎会比不过一个男子,一个伶人!

端木妤扯了扯唇角,强行把视线收回来,缓缓步上台阶,坐到主位上。

她举起手中的酒樽,视线从左到右扫了一圈,唇角扬起一抹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坐吧,今儿本宫做东,咱们姐妹好好叙叙。”

丝竹声响起,殿中的气氛轻松了几分,几位妃嫔开始低声叙话,宫女们穿梭添茶。

肖战坐在嫔位的席上,面前摆放着精致的珍馐,他并不动筷,只是端着茶盏慢慢抿着,面色平静。

他能察觉到主位上的目光时不时往他这边扫过来。

他在等,等端木妤什么时候开口。

“肖侍君。”

来了!

端木妤放下酒樽,笑吟吟地开口:“本宫听闻你进宫前在丞相府也住过一阵子,见到你,本宫似乎想起了从前的日子。”

肖战抿了口茶,不冷不淡地说:“说起来真是惭愧,妾身待在相府的时日不过半年,平日里也鲜少出门,对相府的情况不甚了解,怕是帮不上娘娘回忆什么。”

端木妤笑了一声,拿帕子按了按嘴角,“肖侍君倒是会撇清,不过也是,相府里人多事杂,一个伶人能记着什么。”

这话已经说得十分直白,相当于指着肖战的鼻子说“你只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伶人”。

殿中几位妃嫔停了闲话,纷纷看向肖战,眼里带着看热闹的兴味。

肖战脸上依旧保持着淡笑,声音温润:“妾自进府起,丞相只告诉了我一句话。”

“他说:‘我在相府,学的、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侍奉圣上。’旁的,丞相不需要我做,也不想我做。”

端木妤脸色变了变,攥紧手中酒樽,看着肖战的眼神里带上几分狠厉。

她是端木宏最疼爱的孙女,她入宫为妃,也是听了端木宏的话,想给圣上生下一儿半女。

只要她能生下一个皇子,端木宏自然有办法让这个皇子成为太子。

届时,她这位太子生母,从此便能稳坐后宫之位。

虽说她这些年都无所出,可以往,端木宏送其他女子进宫也就算了,她们总归是唯她马首是瞻。

如今呢,端木宏竟送来一个男宠!还是个......模样长得妖孽的男宠!

这个肖战,不仅月余便在后宫擢升两级,还搬进长乐殿,现在还敢把端木宏搬出来压她!

殿中几位妃嫔面面相觑,有人低头抿了口茶,掩住嘴角那点看热闹的笑意。

端木妤把酒樽搁下,脸上重新堆起笑,只是笑得比方才硬了些,“本宫竟不知,肖侍君这张嘴如此伶俐。”

“不过话说回来,既然丞相送你进宫是为了侍奉圣上,那你总得拿出点侍奉的本事来,不如,趁今日这个机会,你先让咱们姐妹瞧瞧,也好替圣上把把关。”

“是啊肖侍君,”与肖战同为嫔位的良嫔立刻捂着嘴,语气带着几分讥笑的意味:“早听闻肖侍君舞技冠绝,姐姐也想过过眼瘾呢。”

果果站在肖战身后,紧张地攥紧了手里的帕子,眼神殷切地盯着肖战的后脑勺。

不能跳。

若跳了,不管舞技如何,明日整个后宫都会传遍“肖侍君当众献舞,到底是伶人出身,上不得台面”。

贤妃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把他从侍君的位置上一脚踹回伶人的泥地里去。

可若是不跳,贤妃方才那番话已经把他架到了“不肯为陛下尽力”的位置上,当众驳了贤妃的颜面,传出去又是一个把柄。

肖战自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他藏在袖中的手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

跳也是坑,不跳也是坑,他现在该怎么做才好?

“肖侍君?”良嫔见他迟迟不动,笑吟吟地又催了一句,“怎么,是不好意思,还是真如贤妃娘娘所说,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本事?”

殿中响起几声低低的轻笑。

肖战抬起眼,面上依旧挂着温润的笑,只有他自己知道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他明面上作为端木宏的人,本该让这些嫔妃有所忌惮,可问题是,今日刁难他的人,不是谁,正是端木宏的亲孙女。

这下,谁还敢来替他出头?

愿意替他出头,在这场鸿门宴里能说上话的,也就只有王一博了。

王一博是他最后的靠山。

可他不是让百香在宴会前便去找王一博了么?为什么王一博还不来?

肖战不知道的是,王一博其实已经来了,不过他只坐在贤淑殿外不远处的凉亭里。

他面前摆着一盘棋,黑白子旗鼓相当,他这个操盘手执着黑子,寻找一个一子定输赢的位置。

隔着一片花木和两道宫墙,那边丝竹声隐隐约约传过来,听着倒像是正热闹着。

百香还站在亭外,急得额角冒汗,又低声唤了一句:“陛下,那宴上怕是已经为难起来了......”

王一博拈着棋子的手停在半空,想了想,忽然笑了一声,语气散漫得很:“百香,你跟在朕身边......有多久了?”

百香愣了下,毫不犹豫地开口:“属下十岁便被陛下从人牙子手中救下,到现在已经七年了。”

“七年......啊。”王一博把那枚黑子在指间转了转,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跟了朕七年的人,转头就替别人跑腿跑得这样勤快。”

百香面色一紧,当即跪了下去,“属下不敢!属下永远都是陛下的人!”

“哼。”王一博冷哼一声,将黑棋放进一个让黑方陷入万劫不复的位置中,“朕到好奇,朕派你到肖战身边,监视他的一举一动,到现在不足两月,你为何会帮肖战说话?”

“据朕所知,你不是什么热心肠的人。”

百香抿了抿唇,把头垂下:“回陛下,属下觉得......肖侍君和贤妃,并非同道中人。”

“哦?”王一博挑眉,想听听百香的判断。

百香跪在地上,斟酌了片刻才开口:“属下这近两个月在肖侍君身边,看他待人接物,和旁人不大一样。”

“肖侍君对底下人从不摆架子,果果那样跳脱的性子,换在别的主子跟前早挨了板子,可肖侍君对她从没真动过气,还有......”

她犹豫了一下,才说:“属下上个月得了热病......迷糊间,看到是肖侍君在照顾属下,等醒来时才知道属下睡了三日,肖侍君怕照顾不周,这三天都是让属下睡在外间的软榻。”

说是软榻,可妃子寝殿总比丫鬟居住的木屋要好太多。

这些都足以说明,肖战人心不坏。

可王一博不是那么容易就被打动的。

他重新拿起一枚黑子,在手里颠了颠,语气淡漠:“人不可貌相。百香,你别忘了,是谁送他进宫的。”

百香咬了咬唇,“陛下,属下还有一事要报。”

“嗯?”王一博只发出一声短促的疑问。

百香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道:“肖侍君......已经知晓属下是您的人了。”

王一博眸光一凝,终于从棋盘中抬起头,看向百香。

百香接着说:“而且,属下认为他早就看出来了,所以今夜他才让属下来请陛下过去。”

“你意思是,他明知你是朕的人,却依旧把你放在身边,任由你监视他的一举一动,代表了......他无心与朕为敌?”

百香没直接回答,只说:“属下不敢妄言。”

王一博沉吟一声,视线盯着自己手中的黑子。

既然无心与他为敌,为何又听命于端木宏,心甘情愿进宫里来,而端木宏还如此放心他,甚至亲自施压,让他宠幸肖战呢?

“不管如何,朕都要从今夜宴席中,看出他们的猫腻。”

手中黑子落在棋盘中,这一子竟然将死局扭转,走出了一条活路。

王一博身影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朕倒想知道,这场宴会,到底是端木妤争风吃醋,还是......自己人做戏给外人看?”

男人低声呢喃着,嘴角勾起一抹兴味的笑容。

百香见状,深知今夜王一博不会靠近贤淑殿,识趣地走到一旁,静静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