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医堂里展医术
阳光从门缝斜照进来,落在中医堂的青砖地上。谢临风松开江晚星肩头的包带,转身推开门,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跟在他身后跨过门槛,帆布包轻轻撞了一下门框。
屋里还带着清晨的凉气。靠墙摆着一排药柜,抽屉面上贴着工整的白纸条,写着“当归”“川芎”“白芍”。中间两张方桌拼在一起,铺了米色桌布,放着笔墨和登记本。角落里铁炉上的砂锅正咕嘟冒热气,药香混着艾草味慢慢散开。
谢临风脱下卫衣外套,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藏蓝衬衫。他卷起袖口,从随身的檀木盒里取出银针包,放在诊桌右上角。江晚星把帆布包挂在墙钩上,走到窗边拉开帘子。光涌进来,照在墙上那块新挂的木匾上——“首诊免费,无效不收分文”。
门外有脚步声停住。一个穿灰夹克的老头扒着门框往里看,嘴里念叨:“小伙子,你这真是正经诊所?”
江晚星转过身,站到门口,“是的叔,这是注册过的中医诊所,主理人有执业医师证,证件挂在里屋墙上。”
老头没动,眼睛盯着谢临风的手,“你这么年轻,能看得来病?”
谢临风没抬头,只把银针包打开,一根根检查针尖。江晚星走过去,从药柜取出两包切好的干艾叶,摆在门外小桌上,“您要是不信,可以先闻闻这药香,是我们自己熬的调理方。”
老头犹豫几秒,还是走了。巷子里陆续有人经过,驻足观望,却没人进门。有个骑电动车的女人停下问:“真免费?”得到肯定答复后,摇摇头走了。日头渐渐升高,门前的影子缩到了墙根。
直到快十点,一位拄拐杖的老太太被儿子扶着来了。她说自己偏头痛十几年,医院查不出原因,吃药也只能压一阵。谢临风请她在椅子上坐下,解开外衣领口,先看了舌苔,又搭脉。
他手指轻按在她手腕上,足足三分钟没说话。老太太不敢出声,儿子站在旁边直擦汗。
“病不在头。”谢临风终于开口,“肝气郁结,经络不通,气血上冲才引发头痛。你平时是不是容易急躁,夜里睡不好?”
老太太猛地点头,“是啊,我这脾气一点就着,老伴走得早,孩子又不常回……”
谢临风起身从药柜取来一瓶小瓷罐,倒出几粒褐色药丸,“这是我配的疏肝丸,每日两次,配合针灸,七天为一个疗程。”他又取出三根细针,在酒精灯上过火,稳准地扎进她手臂三个穴位。
十分钟后拔针,老太太揉着太阳穴,声音都变了调:“轻了!真轻了!像有人把压在我脑门上的石头搬走了!”
她儿子当场掏出手机要拍谢临风,被拦住了。“别拍我,”他说,“拍这块牌子就行。”他指了指墙上的木匾。母子俩离开前,主动在登记本上留下联系方式,说愿意作见证。
中午过后,人开始多起来。先是上午那个灰夹克老头回来了,说是邻居听说了情况,托他来看看风湿腿;接着来了个黑眼圈严重的年轻女人,说自己连续失眠两个月;再后来是个中年男人,捂着胃,说慢性胃炎吃了三年药不见好。
江晚星坐在诊室旁的小桌前,拿笔记下每个人的症状和用药反馈。她时不时起身,给候诊的人倒杯温水,递上一小碟山楂片。有人等得烦躁,嘀咕:“怎么这么慢?别人家诊所十分钟就看完一个。”
她放下水壶,轻声说:“他看得仔细,每人至少二十分钟,是真心想治好你们。”
那人愣了一下,没再说话。
谢临风确实看得慢。他对每个病人都问得很细: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吃饭睡觉怎么样,家里有没有烦心事。扎针前总要先解释一句:“这个穴通的是哪条经,为什么选它。”有人紧张,他就把手轻轻按在对方手背上,等呼吸平稳了再下针。
下午三点,那位失眠的女人走出诊室时眼圈红了。她握着江晚星的手说:“我刚才在他屋里睡着了,十年没这么踏实过。他说我心气太紧,得学会松下来……这话没人跟我说过。”
她走的时候,顺手把带来的苹果放在门口筐里,又撕了张便签纸,写下“推荐榜”三个字,贴在墙上。
越来越多的人带来水果、茶叶、自家蒸的馒头。有人默默把东西放下就走,有人留下来帮忙擦桌子、扫地。原先空荡的候诊区坐满了人,连门槛上都蹲着两个等号的。
快六点时,最后一位患者离开。是个患肩周炎的快递员,谢临风给他做了四十分钟推拿加艾灸。他活动着手臂,惊喜地说:“我能抬到耳朵这儿了!以前抬一半就疼得叫娘!”
他出门前,看见墙上已经贴了七八张“推荐榜”,每张下面都签了名字和联系电话。他掏出手机拍了一张,说要发到跑单群里去。
屋里终于安静下来。谢临风脱下衬衫外罩的白大褂,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椅背上。他额角有薄汗,手指关节微微发僵。手机震动了三下,都是新的预约信息。
江晚星合上笔记本,把登记本收进帆布包。她拿起放在窗台上的盒饭,饭盒底还温着。她打开看了看,米饭压得实,菜只有青菜和豆腐,是早上剩的。
“你吃过了?”她问他。
谢临风摇头,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热水。他走过去关掉铁炉上的火,揭开砂锅盖看了一眼,“明天还得熬药,药材不够了。”
“我去买。”她说。
他看向窗外。天边还有些橙红,街灯还没亮。他点点头,“嗯,早点回去。”
她把饭盒放进帆布包,背好包走向门口。他熄了屋里的灯,锁上门。两人并肩走在石板路上,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巷口的小摊支起来了,卖煎饼的大婶认出他们,招手问要不要来一套。江晚星刚要摆手,谢临风却说:“两套,加蛋。”
大婶乐了,“哟,开张第一天就请客?”
“不是请客,”他接过煎饼,递给江晚星一个,“是饿了。”
她低头咬了一口,面皮酥脆,鸡蛋香混着酱香。风吹过来,把药香从她包里带出来一点点。她忽然觉得这一天特别长,又特别短。
走到岔路口,谢临风停下,“我绕一下,去陈伯家拿点新鲜艾草。”
“我去女子职业学堂那边看看。”她说,“听说报名的人多了,场地得重新安排。”
他看了她一眼,没问细节,只是说:“晚上等你电话。”
她点头,转身往另一条街走去。他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背影拐过弯看不见了,才把最后一口煎饼吃完,扔掉纸袋,朝着菜市场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