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己源逆蚀
凌野脚下不停，刻意调整方向，朝着那片蚀痕密布的洼地奔去。
身后三名巡卫紧追不舍，术法一波接着一波压过来。灰蒙蒙的本源光刃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割裂衣衫，在他胳膊上划开一道浅浅的伤口。伤口一接触夹层里漂浮的本源碎屑，立刻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不知死活的小鬼，还敢往蚀痕洼地跑！”领头的巡卫冷笑一声，速度不减，“这片区域本源狂暴，就算是我们，也不敢久待。他想躲，只会被蚀纹活活吞掉！”
另外两名巡卫跟在后方，神色也带着几分谨慎。他们固然想拿下己源者领赏，但也不愿意深陷蚀痕之中，被失控的本源伤到。
凌野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持续催动己源赶路，对血气和神魂消耗极大。脑袋一阵阵发晕，经脉里像是有无数细针在扎，每一次调动己源，都伴随着撕拉般的剧痛。
他不是不知道前方危险。可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寻常修士依靠蚀纹本源发力，他们的力量，本就和这片天地的本源同根同源。而他的己源，是完全独立的另一股力量，可以短暂撬动、扰乱一小块区域里蚀纹本源的运转规则。
蚀痕洼地里面本源紊乱，恰好是最好的战场。
“小子，不要再跑了！束手就擒，尚可留你一个全尸！”领头巡卫抬手，一道厚重的本源枷锁凭空成型，朝着凌野后背锁来。
凌野猛地侧身翻滚，躲开枷锁。枷锁砸在地面，碎石炸开，地面蔓延出几道漆黑蚀痕。
他已经踏入洼地范围。四周密密麻麻，盘绕着无数游动的蚀痕，灰黑色纹路在岩石上不断蠕动，空气中灼烧感陡然变强。
蚀痕感知到外来生灵，纷纷朝着他的方向聚拢。
三名巡卫追到洼地边缘，不约而同停下脚步，没有贸然冲进来。领头人皱起眉，盯着洼地里面的少年，沉声开口：“冥顽不灵。既然你主动钻进蚀痕堆里，那就等着被本源吞噬吧。”
他们打算守在出口，等着蚀痕慢慢耗死凌野，省去自己涉险的麻烦。
凌野站在洼地中央，四面八方的蚀痕缓缓围拢过来，寒意顺着皮肤往骨头里钻。他咬紧牙关，压下心底的恐惧。他也害怕被蚀痕融化，可他没有退路。
他闭上双眼，心神沉到体内深处。
属于他自己的己源，在经脉之中轰然沸腾。和蚀纹本源那种冰冷、霸道、不容违抗的气质截然不同，这股力量，是他一点点以血肉神魂浇筑而出，听从他的心意。
“以我己源，逆乱此地本源。”
凌野在心底低声默念。
一瞬间，淡金色的微光从他体内爆发开来，和四周灰黑色的蚀纹本源狠狠碰撞在一起。
原本朝着他缠绕而来的蚀痕，猛地一顿。这片洼地的蚀纹本源秩序，被他的己源强行干扰、打乱。
蚀纹不再优先攻击凌野，开始失去目标，胡乱肆虐。
守在外面的三名巡卫脸色骤变。
“不对劲！他在搅动本源！”
“己源者的力量居然这么诡异，能改变蚀痕的目标！”
他们赖以驱动术法的蚀纹本源，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滞涩，体内流转的力量都跟着一顿。
凌野抓住这个转瞬即逝的机会。他强忍着经脉撕裂的剧痛，操控被扰乱的蚀纹，朝着洼地入口处的三人席卷而去！
原本用来吞噬异类的蚀痕，此刻，变成了他手中的武器。
“不好，快退！”领头巡卫大惊失色，急忙催动本源屏障。
漆黑蚀痕汹涌扑到，狠狠撞在三层叠加的本源屏障之上。屏障剧烈震颤，裂纹飞快蔓延。
“嘭！”
第一道屏障直接崩碎。紧随其后，第二道屏障也撑不住，轰然炸开。
靠左边那名修士躲闪慢了半步，一缕蚀痕缠上他的小臂。凄厉的惨叫立刻响起，他手臂皮肉飞速碳化、消融，蚀痕顺着胳膊朝着躯干蔓延。
“救我！快救我！”他惊慌失措，拼命运转本源想要逼出蚀痕，可被己源打乱的蚀纹极其顽固，根本压制不住。
另外两人又惊又怒，一边出手帮同伴隔绝蚀痕，一边看向洼地中的凌野，眼神里满是忌惮与杀意：“此子留不得！合力斩杀他！”
两人不再观望，咬牙踏入洼地边缘，倾尽本源之力，两道威力极强的本源冲击，一前一后轰向凌野。
凌野此刻已经到了极限。强行逆乱一片区域的蚀纹本源，代价远超他预想。喉咙里涌上腥甜，嘴角溢出鲜血，视线都开始模糊，体内己源几乎快要枯竭。
他看着两道扑面而来的攻击，没有硬接。借着蚀纹流转的掩护，侧身躲闪，同时引导剩下的蚀痕，缠住二人的术法。
轰鸣接连响起，本源力量互相冲撞，洼地之中乱石飞溅，蚀痕疯狂翻涌。
那名被蚀痕缠上的修士，伤势持续恶化，半边身子都被蚀痕侵蚀，已经失去战力，倒在地上痛苦哀嚎。剩下两名巡卫心态大乱，一边要提防蚀痕，一边还要对付凌野，首尾不能兼顾。
凌野抓住其中一人露出的破绽，将最后残存的己源汇聚于掌心，猛地一掌印在对方的本源护罩薄弱之处。
淡金色己源侵入对方的本源脉络，直接打乱他力量运转。
“啊！”这名修士浑身一颤，力量断层，护罩消散。凌野紧跟着引动一缕蚀痕擦过他肩头，重创对方。
仅剩领头的巡卫，又惊又惧，他没想到一个少年，靠着诡异的己源，硬生生把三个人的围剿，打成现在这个局面。他知道再打下去，自己也会栽在这里，不敢久战，咬牙扶着重伤同伴，转身朝着夹层外侧撤退。
“我们走！这个己源者棘手，回去禀报宗门，调更多人手过来！”
三人狼狈撤离洼地，飞速消失在通道尽头。
危机暂时退去。
凌野浑身脱力，膝盖一软，重重跪倒在布满蚀痕的碎石地上。淡金色的己源微光一点点黯淡下去，蚀痕重新恢复秩序，朝着他慢慢靠近。他勉强调动最后一丝力量，隔绝蚀痕，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血腥味充斥口腔。
疼，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经脉像是被撕开，神魂疲惫得快要沉睡过去。
可他活下来了。
死局，被他硬生生逆转。
他休息片刻，撑着石头缓缓站起身，脑子里第一件事，就是苏朵。
他强撑着疲惫的身体，朝着之前和苏朵约定藏身的石缝方向走去，心底悬着一块大石。
他不知道，方才的打斗动静，有没有引来夹层里别的危险，也不知道，苏朵有没有被吓到，有没有出事。
夹层深处，灰雾依旧流动，隐藏着数不清的未知凶险。这一次打退追兵，仅仅只是开始。蚀纹本源不会放任己源者存活，整个宗门，很快都会知道有他这么一个悖逆本源的异类。
前路，依旧危机四伏。
凌野加快脚步，低声喊了一句：“苏朵？你还在吗？我回来了。”
石缝深处，一道小小的身影微微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