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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变故》

第六章:《变故》

说来奇怪,林师傅身体很不好,所以我经常给他看病,给他处理身体上面的问题。比方说我放什么法器、放个太极图,或者想到什么就放什么,想到什么就给他怎么治疗,都有用。一直到最后我们分手,他的身体一直都是我在处理。他对于靠看事知道某人某事这些方面是知道的

他从小到大不受家里面疼爱。虽然是个男的,可是他们家里人从他出生以后都说希望他快点死,说为什么要生下来、为什么要活下来。他们家非常穷,是那种大山上绝对的穷苦人家。可他那个人,出去在山上饿几天都死不了;有几次在水里差点淹死,反正每次快要死了,好像就有人救他,就活下来了。

他前期谈恋爱,跟那个女的谈了几年,结果结婚三个月就离婚。为什么离婚呢?说结婚那一天,家里面都着火了。他们两个身后都有仙家,都有这些缘分,说不可以结婚。因为反对他们两个结婚,结了婚之后两个人就打。本来结婚之前同居,他前妻只不过是会懒,但是不会打他,结了婚之后就拿刀追着砍他,甚至像发疯一样掐他脖子,所以最后就离了。他说离婚之后一个月时间没到,他就想不起他前妻了,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长什么样子也不记得了。后来他就彻底离开家乡,他是东北的,他父母就把他赶出去了。

他学历不是很高,因为在乡下,很早就结婚了。身上1分钱没有,到处流浪,很痛苦,身上也经常是各种各样的病痛。他从小就能听到各种各样的东西,能跟那些妖魔鬼怪交流,可是他没有一个正经的师傅。离家之后就在城市里面漂泊,到处找工作,都没有一个人要他。第一是他那个长相看起来怪怪的,别人看他好像就怕他那种感觉,加上他动不动像要昏睡那种,所以就算去打工也没几个人要他,干不长。

后来据他说,身上只剩一点钱,流落到火车站。火车站那边有很多人说招工,就把他带到火车站那个旅馆那里,正好那个旅馆老板要招人,于是他就在那里干,一干就干了大概两三年。也就是他所谓的那个师傅,但是没有叫师傅,是认他做干儿子。说起他那个师傅,也是个可怜人。本来在政府部门的,快退休了,突然病了,差点死掉。双腿一直烂着,除了出去捡菜叶能走,在家下楼都困难。后来没辙了才找人看事,说他要立堂口,就这么走上这条路了。

有一天一个女人到他那里来,他师傅就听到一个声音,说这是你老婆,你要跟她结婚,她是来救你的。就这么结了。所以后来他老婆怎么败家他也没离婚,救命之恩嘛。事实上他们要是离了,两个都是孤家寡人,都不会再有婚姻。各自都有孩子,相互不来往。后来就信了。就这样立堂口给别人看事。林师傅在旅馆里给他那个师傅打工,师傅对他还不错,但是他那个师娘就很尖酸刻薄,克扣他工资,甚至买什么东西吃的都不给他师傅吃,就是吃独食。他们家本身之前经济还可以,结果被那个师娘把钱拿出去,给外面所谓的干儿子——那干儿子就是专门掏他家里钱的。结果后来旅馆也没开了,钱这些全部没了,房子都卖掉了,最后还欠很多钱。他那个师傅最后没办法,到处借钱,甚至连林师傅的徒弟的钱都去借,遇到谁都在那里叫苦。

据林师傅说,他那个师傅本来元神都合上了,然后他师傅知道自己是天上的一个什么龙下凡。合上了之后,他师傅太过兴奋,天天都兴奋,持续一个月兴奋,然后就不怎么睡觉,所以后来又分离了。从那以后,他的能力一下子就降了,他也上不去了。按林师傅的意思,就是他师傅属于神人组合。这些名词我那时候听着新鲜,到底怎么个组合法,我一点都没弄明白。

林师傅的一生遭遇了很多波折,他也是长期上不了什么班,有时候连房租都付不起,还要睡公园,也经常没饭吃,还要饿肚子。他其实过的就跟那个流浪乞丐的生活差不多。我当时是这样说的:你都那么厉害,为什么穷困潦倒到这种程度,连吃饭都吃不起?这也太夸张了,当流浪汉。他那点房租,都是他那些徒弟给他凑的,买菜、生活费都是他徒弟给他。就是如果没有那些徒弟供养他,他是真的会饿死、水都没得喝的那种。林师傅说,就算他遇到的那些客户也好,或者他那些徒弟也罢,到了他这里都变成穷人,都不愿意给钱。他说他是一个受苦受罪的命,都是穷困潦倒的命,他自己都看过这个命,也改变不了。

他的命运真正开始好一点的时候,就是遇到我之后。那时候我也听他说了很多,看他还是有点本事,加上他也是我师傅,说要处理这个事情、那个事情,要划冤亲债主,又要送童子,各种各样的法事。所以我前前后后也给了他不少钱,相对来说就给他缓解了很大的经济压力。就算他没跟我说,我也借着由头多给他钱嘛。

《身上的开关》

那段时间,我身上出的事,我自己在心里排不出个头绪。有一阵子我常常突然间就伤心,坐下来就哭,也没有什么事,眼泪自己往下淌。有时候睁着眼,看见床上密密麻麻趴着各种各样的动物,有毛的、有鳞的,挤在我被子上。

最清楚的一次,是我看见自己的肉身变了。除了头还是我这张头,身上其他地方一下子全成了龙的身子,身后拖一条很长很长的尾巴。那不是闭眼看见的,是我睁着眼睛看见的,白天黑夜都看得见。我能看见龙的眼睛珠子会转,龙须会动,我伸手去摸,那种真实感跟摸到活物没有两样。各种各样的动物来来回回,连黑白无常都到我这屋子里来,我看得清清楚楚,也不觉得他们要害我。

有个香炉将近千把块钱,我也买回来了。供他们要摆在哪个位置,我摆错了,仙家还要来跟我说一声,说我摆错了。丰一对这些反对得厉害,为这个家里没消停过。

也出过几桩怪事。有一回我好好站着,突然间人定住了,手脚都不能动,全身上下只有眼睛能动。我还用老法子,心里说把身上的能量掉下去,然后就松开了。有一段时间我昏昏睡睡,倒头就睡,眯上几分钟、十来分钟又醒,醒了没一会儿又倒头睡。站着说睡就睡,说饿就饿,说困就困,说哭就哭,说闹就闹,说笑就笑,像有人在身上轮着按开关。

还有一回,手毫无征兆地不能用了,右手拿不了筷子,也拿不了勺子,一连三天,我吃饭全靠左手。我去问林师傅,他说那你看看是啥问题。看到最后,说的是我那只手是什么大象的手,还是别的什么,我那时也听不明白,只记得他说过几天就好,好了之后我这双手会完全变样,能力还要更强。我什么都没做,三天之后手自己就好了,真的像没病过一样。

后来又有一天,睡了一觉起来,我看见自己长得好高好高,非常高大,就像电视剧里那种神仙,站在半空里往下看。我那时候只当是自己没睡醒,心里也懒得去琢磨。事后我才看明白,我身上这些异象,从来不是我修出来的,我那时候还没开始修什么。只是一直住在我这里,到了该露的时候,自然我自己看。

《福建来的两个人》

因为常年上网,我又认识了一个福建的网友,姓王的男的。他的命数比我还奇怪:从小身体扭曲,算是不能走路、瘫痪那一种,可他偏偏很能干,也可以长时间不睡觉,医术水平还很高,同样是没学过医,突然间就会了,像是天生就会。他开幼儿园,开了三家,后来经济不好,一家一家少了。他觉着我本事大,一直想跟我合作,那时候他甚至想收我做徒弟。

说起来,从我接触中医那阵起,到我后来自己立门派之前,想收我做徒弟的人一拨接一拨,还有人在网上说,收我这个人不要钱,收别人要钱,只要我愿意拜,分文不取。可我经历了那么多老师、那么多师傅,各种嘴脸都见过,我说我不再找师傅了,何况那时候我已经有林师傅了。

在各大群里遇到的人形形色色,有的还是学生,被鬼附身、鬼压床,睡不成觉,家里的鬼互相打来打去,搅得人没法休息。我们进的全是这类玄学群,大家聚在一起说各自碰上的稀奇事,有帮人看事的,有看病的,能力强的、能力弱的、骗人的,什么都有。

这位福建的网友有一回跟我说,我身上左肩还是右肩的那把火熄了。他说人的两只肩上各有一把阳火,熄了或者快熄了,身体就要出毛病。他说他要过来帮我点火。我说你来吧。结果他真的过来——我看见他是光着身子来的,看着不是血肉的身子,我眼睛一睁就看见了,那不是我刻意去开的什么,是自然而然看得见的。他在我腰上那个位置放了一个符号∞,放进了我身体里。放完之后,我莫名其妙对他生出一股好感。

我本来是不怎么喜欢这个人的。他很狂,不过没有后来我狂霸道我直接取网名叫战神,出去挑战。甚至还要去打舞台,居然找不到。他说话张扬,仗着自己有点本事,对谁都挑衅,动不动要打这个、要打那个,觉得自己天下无敌,到处找人比高低。他扫了一圈下来,觉得我跟他还算势均力敌,其他人都差了十万八千里。所以他一直想追我,一直说要跟我合作,还要专门来看我,我都没让他来。他那腿也不是绝对瘫死,撑着能站一会儿、挪两步,可大多数时间得坐轮椅。我那时候还说过他:你这么厉害,连自己走路这个问题都解决不了。

林师傅和他不对付,两个人像仇人,碰上了就要掐、要吵、要争、要斗法。我说你们老这样吵来吵去干什么。林师傅说他有什么好狂的,他哪有什么本事,就是他身边跟着一个剑灵,他那些本事都是那个剑灵的本事,不是他这个人的本事。

后来又认识一个福建的,叫孙琴,女的家境优越。她说她走到哪里,别人家的生意都会很好,她这个人带财。她也能看见人身上的一些事,穿什么衣服这种说不上绝对准,别的事情却能看到很多,妖魔鬼怪也都看得见。我跟她讲林师傅的事,她说林师傅就是个骗子,你不要信他,他要骗你的钱。我说不至于吧,我又没什么钱,他骗我干什么,他也从来没问我要过钱。她说你不信,以后就知道了,你会后悔的,他讨好你,就是为了骗你的钱。

那一时期我见得多了,心里只有一句话:从我学医开始遇到的这些人,几乎人人身上都带着这样那样的功能,反倒没几个是干净的、什么都没有的。

《消失的林师傅》

拜林师傅为师没几天,他突然好像就消失了。我去问他的其他徒弟,其他徒弟也联系不到他,谁都不知道这个人咋回事。我又到处问别人,让别人替我看看,我说我这个林师傅怎么了,突然间无影无踪,所有的人都找不到他。

有人说,他魂魄被冥界压走了,所以昏迷不醒。说他干了很多十恶不赦的事情,冥界要处罚他。那人还问我,是不是想救他。我说那咋救啊。他就让我拿着米、拿着香,喊他的名字,说这样他的魂魄就会回到身体里。旁边还有几个人跟着附和,说除了我,没人能救得了林师傅。那天晚上我睡觉,睡梦里就听到林师傅在喊我去救他,催得急,让我快点去。

可那几天他整个人就是销声匿迹,怎么都联系不上。我当时并不知道他到底出了什么事,只是心里一直隐隐觉得他有生命危险,梦里他又一直叫我去救。过了几天,他徒弟才跟我联系上,我这才知道真相——原来他是跟别人斗法,斗输了,是被那几个人一起远程打的。打完之后,他住的地方莫名其妙起了火,证件、衣服全被烧光,人也被送去了医院,住了院,人昏迷不醒,全身都是伤。直到他出了院,我才彻底弄清楚这些。远程斗法能把一个人打成这样,我真是没想到。

林师傅脾气性格古怪,不易近人,网上人缘也很差,又有很多人怕他。跟他相处的过程当中,他跟我讲得最多的,就是一些仙家堂口之类的事,还有法事的项目、附体这些,很多方面的知识,算是正式把我的眼睛打开了。我呢,又给他体验法器治病这一套,包括看这个、看那个。我身后也有很多仙家和鬼家,他们都在保护我,所以我也很感谢他们。

因为很多人觉得我有问题,觉得我有病。只有林师傅觉得我是正常的,是别人不懂。我的娘家人、婆家人,他们都觉得我脑子不正常——别人看不到的,我看得到;别人听不到的,我听得到;包括别人闻不到的,我也闻得到。这些话我说出来,家里人就更觉得我有毛病。

所以遇到他的时候,我有一种被理解的感觉。这么多年,从本村的孩子欺负我,到家里人从不护着我,从来没有人先信我一句。他信了。至于后来他做出多少让我寒心的事,那是后面的账,跟这一笔不抵。

在这期间我们也有闹过矛盾。他脾气很古怪,一句话不对,他就生气了,然后又不说话,你问他,他也不回答。我也有几次,我说我也想去道观,那阵子我好像就有点想做道士了,所以到处打听。几个月不联系是常有的一段。虽然各在一个城市,反正跟丰一的关系也越来越糟。

《祈梦》

有一天刷手机,百度自动跳出来一个道观,说那边可以祈梦。我就对这个地方来了兴趣。又过了些天,我自己到市里一家小宾馆住下。那阵子我们都在群里说我要去这个道观,我在群里跟大家讲,大家就各自看事,猜猜我去了能不能留下来、应聘得上不。因为我那时候想离婚又离不掉,关系极度不好,我一直想去道观里生活工作。所以整个过程一直在网上有联系,时刻更新。

在宾馆的那天晚上,之前我们都在视频上聊天,要准备睡觉的时候,我就看到有两个穿着像古代衣服、又不像人间的人来接我,就像下属去接长官,在两边开道一样。看到这种情况,我马上又跟群里的人说,我说我看到谁谁来接我了。他们说,接你,那你就去呗。但是我也得等到第二天天亮。

一大早我就动身去这个道观。山很高,我说我想爬上去,不坐缆车,一路沿山上去,神像一路拜上去。当我拜到一个佛像面前,我头好晕,就是不让我拜。我就问林师傅,他说你的身份地位比他们高,当然不让你拜了,你是道,他们是佛。那我就不拜,马上就好了。接着又到了一个道人的神像前,进去的时候感觉到一股力量拦着。反正后来我回到上海的时候,这个神像的本尊就来找我了,还自报家门了。

一路到了最上边那座道观。这个道观一年四季三百六十五天,白天晚上都有人去。说祈梦,我也按照这里的要求一一去做。到了晚上只能住在山上,因为那里没有旅馆、没有住宿,都是在洞里面的地上打地铺,住一夜没几个钱。我去找负责人,他居然不收我的钱,他说不用你的钱,你直接晚上去睡。真的啊,我从来都没去过,谁也不认识。我就跟这一位负责人交流,他问我为什么来。我说我就想来这边工作,想在这里不走了。他说你要去那边办公室问才行。

我就直接去办公室。办公室里的人都不理我,问我来干嘛。我说我要来工作,我要找你们道长住持。工作人员说,我们道长住持那么忙,才不会见你这种小人物。我说你怎么知道,万一见我了嘞,万一让我在这里呢。我说你们告诉我他的办公室在哪里,都没有人告诉我。

既然我来了,就叫我按照他们的要求上完香,到上面去躺着。我睡不着,就看到有一个古代的人,又像道士,又像仙人。我说你是谁呀。他说他是张道林。实际是那边的大妖修炼变幻的。本来开始觉得我是个厉害人,想留我在那里做事,好罩着他们,后来看我好像有点超过他们想象的厉害,不敢留,就让我走了。我说张道林是谁呀。我又在网上问别人,又去查百度,才知道有这号人物。后来我就迷迷糊糊睡着了,梦见我在这里工作上班。醒了,我说时间还早,又接着睡,又迷糊,又梦到我在这里上班工作。

到了第二天一大早起来,就看到下面他们在做法事,应该叫早课。就真的有一位工作人员过来叫我,他说你不是要在这里找工作吗?跟我来吧。就把我带去见道观住持那层办公室。好大一个办公室,就只有他一个人在那里等着我。交流了一下,他对我很满意,就让我在那里工作,让我跟那些道长们一起,还说让我去道学院,跟道长们一起做法事。和其他的那些工作人员不同,不打杂。叫我回家办一些相关证明,还拿了一份合同给我,叫我办好了就回去上班。我们加了微信,我回到上海也简单交流了一下,只是由于我一直没过去,后来就没联系了。

要办三样。第一,需要有一个家人签字同意我在道观工作。因为跟丰一的关系很糟糕,我就让我弟给我签字。我家里人听到我要去道观,都急死了,说你怎么能去出家呀。我说我不是出家,我只是在道观工作。我说我在上海工作,什么都做不好,什么工作都干不了多久,一年到头下来身上也没有钱,两个人关系又不好;我在道观工作一个月还有点钱,吃住全包,还能学习,多好。后来家里人同意了。第二,要开一个无犯罪记录证明,这个到派出所去开,当然我没有犯罪,当然是可以开的。第三,因为我没离婚,加上我自己本来就要离婚,所以我是准备离了婚再去。

没想到这个事情一拖再拖,再后来就彻底没有去了。彻底没去,有一个主要原因并不是没有离婚——是因为我去道观的话,身后跟着的这些仙家们怎么办?他们不能在那里。他们从小到大护着我,所以我不能去伤害他们。鱼和熊掌不能兼得,于是我就彻底放弃了去那边工作。

于是我也一直带着他们修炼。直到后来我离了婚、林师傅来到我这里,才给他们单独弄了供奉,没有合并到神坛这边。因为当时觉得不合并对他们有利——他们需要靠功德一点点积累,才能越修越快;一旦合并到法坛这边,他们就会彻底变成兵马,规矩会变得很严格,也不能再单独按功德来算了。

这一段隔了很久我才想明白:那天山里拦着我的那些力量,还有那两份一做也没做成的梦,都不是坏事。只是那时候我不知道,上面没让我走进那座道观,是另外留了一条路给我。

《我爸走了》

接到家里电话前几天,我梦见我的家人被镇在一个水底下,上面有各种符咒阵法,还有人在看守。下面的人喊我救命,我到处去找人救,救我的人说不能救他,他该受到惩罚,然后就醒了。这天晚上我睡觉,人从床上摔到地底下去——这么多年都没有摔过床底。于是没过几天,就接到家里的电话,说我爸病重。

因为之前从来没有谈过我爸生病的事,每次打电话回家,家里都说挺好。

看到我爸病得很重,快要死了,全靠呼吸机,不能自主呼吸。医生说拔掉呼吸机没几个小时人会走。住一天医院好贵,又知道救不活,所以就出院了。出院时带着氧气袋跟着车,人还没死,往家拉也不行,就联系了那种搭灵堂、丧葬一条龙的地方,因为医生说了氧气只够撑几个小时,一拔掉就可能立刻走。家里人为了比价格,提前联系了两家,一家离城区远一点在乡下,相对便宜,一家很近。先送去远的那家,一走到门口,我就看到上面立着个像神像一样的东西——实际上那里什么也没有——然后就有声音跟我说,不要在这个地方,让我带着我爸走。我爸自己也吵着要走。所以又没办法,把他带到离家近的那家。到了这里他就不吵了,结果一连住了三四天都没断气,精神看起来好像还越来越好,只是头上那根血管鼓得很厉害,头疼得不得了。

我们看这样下去也不行,总不能一直待在这里。他又要吵着回城里的老房子。回到老房子以后,他的精神越来越不好,连水都基本喝不了,路根本走不了,都是请人抬上楼,瘦得皮包骨。要安排后事、安排财产,我们说这些都不用安排,都归我弟,我们也不要也不抢。

去世当天早上,他跟我们说:今天你们千万要守好哦,千万别让我在天黑的时候死,一定要守好。其实看到他那样真的蛮痛苦,但是很奇怪,我居然一点也不伤心,也不难过。我一直跟他说,你要道歉,你给妈道个歉,你这些年欺负她、对她不好,你道歉忏悔,你的身体就能好。反正他死活不肯。还真的是他说什么时候死就是什么时候,说准了。他去世的时候,我们都在另外一个房间,谁都不知道——守他也守累了,正好那一会儿我们都睡着了,我妈过去看,说没气了。

叫人把遗体送到殡仪馆,前脚刚抬走,我就看到他站在那座桥上,就是传说中的奈何桥那种样子。他不肯走。我就说,你走吧。然后他就走了。出院后我爸还活了一个星期。这是林师傅处理了一下。

烧尸那天到了殡仪馆,也是我人生第一次去殡仪馆。别人到殡仪馆都害怕,我去却觉得特别舒服,因为那边有很多神将在接待我。也是我第一次见到人死后的身体,看到推进火炉,最后我跪拜了我父亲,一推下去,烧成灰了。

后来我爸在下面过得不错,是因为我的缘故。他在下面知道我是个很大的神仙,那时候他只晓得我在冥界当了不小的官,所以他在下面就很冲。我就下了一道令:不管是谁,都不可以借着我的由头在下面不听指令、不守规矩,自己人更要守规矩、严格要求。刚开始他还不服,把他关到地狱受刑,受了刑放出来还是不听。其他那些神仙也不敢打他,我就说,不敢打,让我来打。我就亲自打了。我爸就这样老实了,其他那些亲戚朋友在下面也跟着老实了。再后来,我把他还有几个好好修炼的亲戚,还有那些长期在我身边保护我、帮我干活的鬼妖,一并都封了神。这些是后话。

那天在家里,我妈不愿意在那个房子住。我弟重新买了新房,生前我爸妈住在新房里,我爸要去世之前又回到老房子。我要离开老房子去我弟的新房住,我妈要跟着我去,但是我爸不让她走,说要让我妈陪着他。当时我爸虽然去世了,可是日子还没到,还没下地府,他自己也下不去,是我把他送下去的。

我妈在离开那个房子的路上,到弟弟新房只有两公里的距离,她就闹得要死要活,人不行了。我联系林师傅,他只是说,你要自己去沟通,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你去问你爸呀。所以我就自己沟通了。我爸说要吃他爱吃的,他爱吃卤味,要烟要酒,还要点蜡烛放在他住的卧室门口,蜡烛七天都不可以熄灭,吃的喝的烟酒全部都要摆七天,每天都要换。看到我妈那个样子,只有全部照着做。说来也怪,我刚一口答应下来,我妈就好了,然后真的照做了七天,才算是放过我妈。我弟他们准备又把我妈送到医院去抢救。我娘家人从来不信这些,也一直反对我,当时说让你试试,没想到就成了。虽然事情过后他们到现在也不支持我,但是也不反对了。因为在这之前还有一次,我给我小姨治病,小姨也是到处求医问药没用、病得严重到晕倒急救,被我治好了。用他们的话说,就当是巧合吧。无论怎么证明,他们都不肯信;我拿什么东西送他们,他们都不要。

这一次在家里呆了一个多月,因为林师傅说我必须待在家里,不然我妈的命保不住,要过了七月半才可以走。

在家里这一段时间,有一天林师傅跟我说,我爷爷奶奶的坟风水不好,要怎么办一办。我说这个我做不了主,我是嫁出去的女儿,这种事娘家一般不让插手。他说不弄对后有影响。没办法,我就跟我兄弟说,我兄弟不信,跟我吵起来了。我说那这样,现在爸也去世了,我让爸给你托梦——如果爸觉得那个坟确实需要重新弄一下,就托梦给你;不管弄不弄,都托梦给你。结果真的,我弟当天晚上睡觉就梦到了,梦见我爸说那个确实风水不好,要弄一下。他大半夜醒了,跑过来叫:姐姐姐姐,真的爸爸跟我托梦了,说那个坟真的要弄一下。

这一下子就开始计划。没有把整个坟怎么弄,只是弄了几处地方,埋了一些东西。这些东西需要什么,都是林师傅跟我讲的,我就按他说的去买,弄这些又花了一笔。其实从认识林师傅开始,到他还没来到我身边的时候,我已经给了他不少钱了。他那时候的手机也是我买的,因为他根本没钱。这些事,我也是瞒着丰一做的。反正对于当时来说我就是他的大客户。

说实话,其实我很想栽培一下家里人,我弟妹是很适合修炼的。可这个就是安排好的——我注定就是要孤家寡人的,所以谁跟我关系都不亲。简单点说,我身边不能长期放一个人,也不可以跟我住一套房子。养孩子那是没办法,那是做妈妈的责任。

《孩子不要我了》

在老家的这段时间,丰一在背后怂恿孩子,说我要回来跟他们抢财产,让孩子远离我,让孩子不认我这个妈妈,说一定要跟我离婚,还说我是乡下人。孩子对我的关系就特别糟糕。本来孩子以前跟我关系很好,从小是我带她的。后来我回去之后,孩子天天跟我吵架,他们两个人联合起来,天天凶我,赶我走,要离婚。

我女儿那张嘴比我还厉害,天生能说会道,反应特别快,画画也不错,很会写小说。她上五年级、小学还没毕业的时候,我们问她:我们都没给你生活费,没给你钱,你哪来的钱?我说是不是偷了家里的钱。因为家里那阵子一直放着一些钱。她说她没偷,我们都不信。她说是她自己挣的。我们都很吃惊,我说你一个小学生,怎么可能挣得到钱。她说她是画画和写小说挣的。然后她就把她写的小说给我们看,还真不错,确实写得好——说句实话,她写出来的小说,比我后来收的徒弟写的都好。她没钱用的时候就写写小说,有时候放假一天就能挣点钱;有段时间她不去上学,一个月挣的比大人还多。

后来孩子喜欢上打游戏、玩手机,初中都没毕业就不肯去学校。到了初二,一说去学校人就不舒服,这里不舒服那里不舒服,动不动就是犯心脏病。我女儿跟我一样,也有先天性心脏病。学校那个饭菜别人吃了都没事,只要她一吃就生病,一到学校人就不行,经常就是这样。所以初二后面就没去学校了,一直等到初三,直接拿了个毕业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