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困兽无声
刘海弟弟的牙齿牢牢地咬住德希的上衣领口,后爪在衣料上蹬出几道狼狈的抓痕。
小白雪咬着他的裤脚不放,喉咙里压着低沉的恐吓声。
而亚历山大二世直接一爪子甩在德希手背上,肉垫里弹出的利爪立马带出来一条血印。
德希停了手。
他身上那件昂贵的上衣已经被抓得起了球。他没发脾气,只是甩开扫过脖子的尾巴,低头看着被自己反剪双手按在实验台上的加特。
“你的猫护主得很。”
德希故意贴近,鼻尖蹭着加特的耳朵,刻意压低的嗓音和近距离袭来一阵压迫感,“你可以反抗。”
加特整张背绷紧,实验台面的冷硬隔着单薄的衣服直刺骨头。反抗的算计其实早就在脑子里过了三四遍。
只要脚掌蹬住实验台边上借力,屈膝顶撞德希悬空的肋骨,借着反作用力扭开打结的领带,反手就能卸掉德希的上臂关节。
尤利尔家训练出来的近身搏杀,从来都是奔着拆骨断筋去的。
但这几个月暗中记录的各种配方、尤利尔埋在梅洛笛里的暗线,都会在这一动弹里彻底崩碎。
比起那些人的命和家族的布局,眼下这点肢体上的羞辱根本不值得一提。
加特别开脸,下巴被德希的大拇指黑指甲掐得生疼,皮肉底下淤出一片紫红。
“家主大人如果有这种嗜好,”加特咽下口腔里的腥涩,声调保持着一贯的平仄,“恕不奉陪。”
德希哈出一声短笑,拇指顺着他的下巴滑下去,掌心贴在加特敞开的衣领上,直接感受底下那颗心脏的跳动:“你不是不能反抗,是不敢。你在忍什么?”
加特合上眼,强行压住粗重的换气:“您不需要知道。”
“我会知道的。”
德希收回手,站直了身子。
他从胸袋抽出方巾擦拭手掌,折好塞回口袋,又打量着操作台面上衣衫凌乱的加特,佯装无事发生过一样。
他掸去袖口粘着的猫毛,脚尖随意地拨开龇牙咧嘴的小白雪。
操作台周围一片狼藉,记满数据的本子散在地上,沾了猫爪印;蝴蝶夹和滴定管悬在实验台边摇摇欲坠。
“解药进度落下一天,外面就得多烧一百具尸体。”德希扣好手腕上的银质袖扣,头也没回地走向大门,“明早我要看到第二组数据进度。”
厚重的大门合拢,指示灯转为猩红,把地下二层彻底关回阴暗与血腥味里。
德希乘着电梯直上主楼。他没叫秘书,径直推开办公室双开的厚重木门。木门合上的刹那,地下二层那股发霉和血腥的迟滞感被彻底阻隔。两层楼高的落地窗投下大片惨白的晨光,羊毛地毯吸去了所有脚步声。
他走到吧台边磨了咖啡,热水冲下去时升起了一股发焦的苦味。等待水流滤过的空隙里,加特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始终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梅洛迪家的审讯室里不缺硬骨头,但无论是浸过盐水的皮鞭还是致幻的神经毒剂,只要落下去,人的生理机能就逃不过本能反应。
痉挛、失禁、涕泪横流,或者野兽一样的扑咬。
加特不一样。
刚才在实验台上,加特的四肢紧绷得僵硬,但在骨骼肌肉随时可以腾起杀人的临界点上,那股杀意被他硬生生掐死在皮肉底下。他没有哀求,没有破罐子破摔,甚至连瞳孔的缩放都在刻意控制。
普通人做不到这种自控,即便是死士,在濒死时也会触发防御反射。
加特既不认命也不反扑,那只可能是在极度冷静地权衡着利弊:他身上藏着比尊严和性命更重要的东西,重要到他宁愿像块案板上的肉一样任由自己折辱。
德希端着杯子坐进高背椅,随手从抽屉底层抽出加特的档案。
那张薄薄的纸他看过无数遍:第一生化专科肄业,无直系亲属,社会关系一栏空空如也,连翻越高压电网逃进来时都没有接应人。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流民背景,最适合当随用随扔的实验耗材。
但实验耗材不会有那样的眼神。
德希滑动鼠标,调出地下室近十天的全景监控。
画面里的加特被他锁进实验室的第一天,没有踹过一次门,只是径直走到显微镜前调焦;换到第五天,他握着移液枪悬空的手腕稳得像精密仪器;第七天深夜,他趴在台面上睡着,手里还握着马克笔,呼吸平缓得毫无波澜。
一个被剥夺自由的药剂研究员,在囚笼一样的环境下,表现得太规矩、太顺从了。
这种本分简直是一种挑衅。
内线电话刺耳地响了起来。
德希接起听筒:“家主大人,第七区送来的最新水样到了,重度污染,样本活性极高。”
“知道了。”
德希放下电话,目光依然停在屏幕上。画面里,加特已经把散落的实验纸捡了起来,甚至给猫碗添了水,神情平静得仿佛刚才被按在冰冷实验台上任人宰割的人另有其人。
德希抿了一口发苦的黑咖啡,将瓷杯推回杯垫,唇瓣之间漏出了很轻的一声“啧”。
这个锁在地下室里的药剂研究员,身上披着一层脱不掉的假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