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里余烟
巷子里的灯昏昏沉沉,光晕被晚风揉得发软。柳知妩踩着地上斑驳的光影往前走,布鞋碾过几片落在青石板上的枯叶,发出细碎轻响。
方才后台那点余温,早被夜里的凉气慢慢吹散。她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布包的边缘,脑子里反反复复浮起方才登台时的唱腔,还有方才下意识寻找的那道身影。
她本来以为,沈砚辞或许会在巷口等着。
可四下静悄悄的,只有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犬吠。柳知妩轻轻吁出一口气,正要拐进前方那条岔路,身侧阴影里,忽然响起一声极轻的烟燃声。
火光在昏暗中明灭一瞬,淡淡的烟草味先一步漫过来,混着夜里潮湿的风。
柳知妩脚步猛地顿住,脊背微微一僵,下意识往阴影处望过去。
沈砚辞就斜倚在斑驳的砖墙边,指间夹着支烟,火星缓慢地一明一暗。她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走过来的方向,眼底沉在夜色里,辨不清情绪。
烟圈缓缓向上飘开,散进巷中朦胧的月色里。
直到柳知妩站定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她才低低开了口,声音被晚风磨得有些哑:
“刚散场?”
柳知妩攥紧了包带,眼尾还残留着未卸干净的一点胭脂红,轻轻“嗯”了一声,心跳无端快了半拍。
“沈老板”柳知妩怯怯地喊了一声。
“嗯?”沈砚辞微微抬头,眼神中带着一丝玩味。
“今天早上,”柳知妩顿了顿,眼神躲闪,
“多谢你了。”
沈砚辞指尖轻轻弹了弹烟灰,细碎的灰烬落在脚边的青苔上,转瞬就被夜风卷走。她目光落在柳知妩眼尾那抹残存的胭脂上,看得小姑娘越发局促,头垂得更低。
“顺手的事。”她语调淡淡的,听不出喜怒,烟又往唇边送了半寸,“不必多谢。”
柳知妩的指尖绞着布包的带子,布料被捏出几道褶皱。她想说些什么,可话堵在喉头,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词句。巷子里静得只剩下风穿过墙缝的轻响,还有烟丝缓慢燃烧的滋滋声。
沈砚辞看她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
“这么晚了,一个人走巷子,不怕?”
柳知妩睫毛颤了颤,目光落在青石板的缝隙间,声音细弱得快要融进风里:“往常走惯了,倒也不觉得怕。”
话虽这样说,她的手指还是攥紧了布包,肩膀微微向内收着。
沈砚辞静看了她片刻,将烟蒂摁在墙根潮湿的青苔上捻灭,火星彻底熄去。她直起身,身形在月色下拉出一道清长的影子,慢慢往柳知妩这边靠近半步。
“今晚酒吧不开门,要不,我送你?”她的声音依旧不高,落在寂静的巷子里,却莫名让人安下心来。
柳知妩猛地抬眼看向她,眼底闪过一丝错愕,眼尾那点胭脂衬得眼神愈发软。她迟疑着抿了抿唇,心里一边惶恐,一边又悄悄漾开一点说不清的暖意。
“不用麻烦沈老板……”她小声推辞,脚步下意识往后挪了半寸,却又没有干脆拒绝。
沈砚辞将这一点进退两难看得分明,也不逼她,只是侧过身,让出半边道路,目光望向巷子深处沉沉的黑影。
“这条路后半段没有灯。”她语气平淡,不带压迫感,“我今晚正好有空。”
晚风卷起她衣摆一角,淡淡的烟草气息再次飘过来,裹住柳知妩。如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轻若蚊蚋:
“那……那就劳烦沈老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