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试探
第十三章 试探
自那日起,王一博成了承欢殿的常客。
而且......总是夜里翻墙而入,天不亮才走,来了也不做什么,只是坐在软榻上看书,看累了便搂着肖战入睡。
头两回肖战还绷着身子不敢动,僵得像根木头,后来渐渐习惯了,也敢在他怀里翻个身,寻个舒服的姿势。
王一博被他蹭得不耐烦时会低低“啧”一声,胳膊却收得更紧些,不让他乱跑。
招财和迎财早被肖战认出是端木宏的人,被打发到外面做杂活。
他们本就不是真正的太监,只是奉命监视,只管记下王一博来召幸的次数,因此对于肖战的冷落也没多想,自然也不知道,其实寝殿里已然是另一副光景。
而果果忠于肖战,嘴巴也严,肖战让她别往外说,她便不可能泄露半个字,而百香是王一博的人,更不会暴露王一博所在。
这样平和的日子过了月余。
夜里,王一博借了肖战的书案,正拿着毛笔,在纸上写着什么,一张接着一张。
肖战伺候在旁,纤细的手指捏着墨条,一下一下地在砚台里打着圈,墨条在砚台上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在静谧的寝殿中显得格外清晰,听得人直发困。
磨墨的人速度慢了下来,眼皮也一点一点地垂下。
王一博写完一张纸,随手去够下一张,见砚台里的墨没跟上,偏头看了一眼,就瞧见肖战捏着墨条的手垂了下来,人还站着,可已经眯着眼打盹了,整个身子摇摇晃晃的,仿佛下一秒就会倒下去。
“......咳!”
一声轻咳把人惊醒,肖战吓得绷直了身体,手一抖,差点把墨条扔了出去。
扭头就对上王一博那双带着不悦的黑眸。
“陛、陛下......”肖战为自己走神而心虚,眼神飘忽,不敢去看他,“您写好了?”
王一博搁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很困?”
“不。”肖战当即把头摇成拨浪鼓,“只是......只是磨墨有些枯燥,走神了,还请......陛下恕罪。”
王一博重新拿起笔,在新的纸上划下一笔,“确实该恕罪,在皇上面前走神......你还是第一个。”
肖战嘴角抽了抽,眼睛忍住上翻的冲动,怕被王一博看见,干脆闭了闭眼。
只不过这一闭,差点又睡了过去。
肖战赶紧瞪大双眼,甩了甩头,企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这也不能怪他,此刻已是丑时,正常来说人都该睡醒一轮了,偏偏王一博这夜猫子精神头足得很,写完了折子又写密信,写完密信还要列什么名单,一张接一张,跟流水似的没个完。
肖战偷偷瞄了一眼案上那摞纸,厚厚一沓,心说这人是铁打的么?白天上朝跟端木宏那帮人斗智斗勇,晚上回来还能熬到后半夜。
肖战就这么陪着他熬了一夜又一夜,熬两三日他还能撑一撑,可这都月余了,他怎么撑得住啊?
而且这王一博也是奇怪,他明面上可是端木宏的人,这些密信是当着他面写的吗?
这墨磨着磨着又慢下来了,肖战狠心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得龇了下牙,总算撑住了。
王一博头也不抬地开口:“困了便先睡。”
肖战偷偷瞄了他一眼,心里嘀咕着他这话是真的还是假的。
王一博察觉到他的犹豫,叹了口气,把蘸了墨的毛笔挂回原处,吹熄了案上的蜡烛。
案上一片暗了下去,看不清他写了一半的内容。
肖战看着王一博站起来,紧接着,自己的手被牵起,一步步走到榻边。
王一博送了手,坐在床沿,弯腰脱下靴子,紧接着又解开外衫的细带。
肖战见状,小声问:“陛下,您忙完了?”
“先睡,明早起来写也一样。”王一博说着,身上已经脱得只剩里衣,把里头的锦被扯过来。
见肖战还愣着不上床,王一博掀开被子一角,拍了拍空出来的位置:“还站着干什么?过来。”
肖战这才磨磨蹭蹭地走过去,背对着王一博解外衫的系带,耳根渐渐烫了起来。
虽说这月余两人夜夜同榻,可王一博没再碰过他,只是手放在他腰上,搂着他睡觉。
可就是因为这样,他反倒更不自在了,总觉得当着人家的面宽衣解带,跟头几回被召幸时那种紧张又不大一样,说不上来,就是别扭。
王一博没催他,就只侧躺着,手撑起半身,静静地看着他褪下外衫,躺到他身旁。
肖战双腿并起,双手叠在身前,模样乖巧又带着几分不自在。
王一博胸膛震动,发出一声轻哼,将锦被盖在肖战身上,手一伸,将他搂入怀中,“睡吧。”
他声音低沉,染上几分倦意,变得有些慵懒。
肖战想掩盖心里的不自在,在他怀里窸窸窣窣地挪了挪,把脸埋进男人怀里。
本来他就困,听着王一博规律的心跳声,呼吸没一会儿就绵长起来。
王一博没闭眼。
他垂着眼,看肖战缩在他胸口,半张脸埋在他里衣的褶皱里,睫毛安安分分地垂着,嘴唇微微张开,唇下那颗小痣随着呼吸若隐若现。
眉头渐渐皱起。
为什么,为什么肖战什么都没做?
密信、名单、几桩端木宏门下暗桩的线索,这些都是他在这写过的东西。
里面的内容半真半假,为的就是让肖战看见,看他会不会向端木宏传递消息。
可过去了月余,肖战从头到尾没往纸上瞟过一眼,只盯着砚台里那点墨汁,仿佛给他研磨才是正事。
哪怕他多次在信里写“让肖战死”这四个字,肖战仍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这到底是肖战的伪装太厉害,还是其实他根本无心去看?
肖战的头动了一下,惊扰了他的思绪。
一缕发丝垂了下来,挡住了半张脸。
王一博伸出手,极轻地拨开肖战额前的碎发,指腹在他眉心蹭了一下。
肖战皱了皱鼻子,往他怀里又钻了钻,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句什么,大约是梦话。
王一博摆正头,看着黑乎乎的房梁。
看来这个法子是试探不出什么了,他得换一个才行。
至于换成什么......
王一博眸光闪了闪。
隔日王一博如往常一样在鸡鸣前起身,不惊扰肖战的睡梦,翻墙出去,沿着宫道回到自己的乾坤殿中。
来福对此早已习以为常,甚至估摸着自家主子回来的时辰,将四周巡逻的御林军遣走,自己站在殿门前接迎。
王一博越过他,打开殿门走了进去,来福紧跟其后,“皇上。”
王一博没搭理他,径直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下一道潦草的旨意,“去,照朕之意,让翰林院尽快拟出圣旨,今日就颁。”
来福躬身接过,大概扫了一眼。
纸上只用潦草的草书写下几个字眼——“肖战 侍君 换长乐殿”。
不难理解,王一博是想封肖战为侍君,并且换到长乐殿来。
长乐殿就在乾坤殿旁,如果说灵秀殿和承欢殿仅隔两堵墙,那么长乐殿和乾坤殿中间的墙甚至开了个扇门。
这是先帝时期修缮的,先帝在时,每一位收到召幸的妃子都会被送到长乐殿中,时辰一到,先帝便从乾坤殿透过门来到长乐殿,等完事了再原路返回。
这扇门说得好听是方便帝王宠幸,说得难听些,就是端木宏方便盯先帝的。
先帝宠了谁、几时去的、待了多久,端木宏的人在那扇门后头站着,一五一十全记下来。
不过王一博登基后,为了不受端木宏摆布,他让长乐殿空置至今,为此,长乐殿里积了不少灰。
可如今,王一博不仅重新启用长乐殿,还让肖战直接住了进去。
这一时之间,来福也摸不透王一博的打算。
他抬眼偷偷瞄了一下王一博的脸色。
那人已经坐回案后翻折子了,面上淡淡的,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意思。
他把头垂下,不敢再问,退了出去。
圣旨是早晨下发的,午间就盖上了玺印,被来福捧着送到承欢殿。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承欢殿肖氏,性资敏慧,柔嘉表度,恪勤匪懈,克尽厥职,今晋封为侍君,迁居长乐殿,以昭褒奖。钦此。”
“侍君......”肖战低声呢喃着这两个字,发愣间,圣旨已经交到了他抬起的双手里。
“肖侍君,恭喜啊,长乐殿那边奴才已经叫人收拾妥当了,您今儿个就能搬进去。”来福笑眯眯地说着。
肖战匆匆回神,将圣旨握紧,站起身来,“公公,陛下为何......”
来福提前预知肖战想问的问题,头垂着,不卑不亢地说:“肖侍君,皇上的意思,我们这些做奴才的可不敢揣度。”
肖战恍然回神,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客气的笑容,识趣地将随身的玉佩送了出去,“劳烦来福公公走一趟了。”
来福不动声色地收下,佝着腰走出承欢殿。
果果已经高兴得蹦起来了,拉着百香的袖子直晃:“百香姐姐你听见没!侍君!那可是嫔位!而且还搬去长乐殿!那可是离圣上寝殿最近的地方!”
百香一如既往地冷着张脸,也没接话,只是目光看向肖战。
肖战脸上的笑意不知何时淡了下去,他垂眸看着手里的圣旨,神色凝重,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