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焉了吧唧

宿醉的后遗症,就是岳疏毓一整个早自习都趴在桌子上,像条被抽干了水分的死狗。

闻添回坐在他旁边,腰背挺得笔直,就像个没事人一样,翻着书页的声音规律又烦人。

“你轻点儿翻。”岳疏毓把脸埋在胳膊里,闷声抗议。

旁边的人没理他,只丢过来一颗薄荷糖。糖纸是透明的,凉丝丝地贴在桌面上。

岳疏毓偷偷抬眼瞄了一下,把糖剥了塞进嘴里,那股冲鼻子的薄荷味总算把脑子里的浑浊驱散了一点。

大课间,曾舒顶着个没睡醒的鸡窝头跑来他们班。因为昨晚被亲爹揍了一顿,他走路还有点一瘸一拐,凑到岳疏毓桌边,挤眉弄眼:“岳哥,昨晚你没事吧?闻哥把你捞走之后,没把你怎么样吧?”

“能怎么样,让我背了一晚上单词。”岳疏毓死鸭子嘴硬,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实际上早上他连自己怎么睡着的都不太记得,就记得那杯温热的蜂蜜水。

“真没劲。”曾舒撇撇嘴,眼神突然飘向了旁边正在低头刷题的闻添回,压低声音,“不过说真的,你俩现在这形影不离的,年级里都传开了。有人说闻学神是被你下了什么迷魂药。”

“滚蛋。”岳疏毓一脚踹在他小腿上。

到了晚自习,高三17班的走廊里都弥漫着一股死气沉沉的味道。

岳疏毓刚准备拿出耳机听会儿歌,闻添回就已经拎着两本厚厚的物理真题集,站到了他的座位旁边。

“拿着。”闻添回把书扔他桌上,语气不容商量,“去图书馆角落那个空桌。”

“大哥,晚自习两节课呢,你放过我吧……”岳疏毓做着最后的挣扎。

闻添回瞥了他一眼,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再废话,现在就加一张卷子。”

岳疏毓蔫了,认命地抓起书,跟在闻添回身后出了教室。

图书馆角落里的座位很偏,头顶的日光灯发出轻微的白噪音。

两人并排坐下。闻添回翻开一本真题集,拿了支黑笔在上面圈了几个题:“先做这五道选择,不会的空着,别瞎蒙。”

岳疏毓咬着笔头,看着纸上那些带电小球在磁场里怎么转的图,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他勉强算了两道,后面三道实在不知道该套哪个公式。

十分钟后,闻添回把他的草稿纸抽了过去。

“这道题,洛伦兹力提供向心力。”闻添回的声音放得很轻,大概是为了不打扰周围的学生。他把自己的椅子往岳疏毓那边挪了挪,俯下身,修长的手指捏着笔,在纸上画了个受力分析的草图。

两人靠得很近,岳疏毓能闻到闻添回身上那股很淡的冷杉味道,甚至能感觉到他胳膊散发的热度透过薄薄的校服传过来。

“你看这里,速度方向是切线方向,所以受力向下。”闻添回一边画一边讲。

岳疏毓的目光本来跟着他的笔尖走,后来不知不觉,就顺着他握着笔的手指,滑到了他低头时露出的下颌线,又落在他因为认真而微微抿着的嘴唇上。

“懂了吗?”闻添回停下笔,转头看他。

四目相对,距离近到岳疏毓甚至能数清他有多少根睫毛。

岳疏毓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慌乱地往后躲了一下,耳朵根瞬间就热了:“啊?懂、懂了。”

闻添回眯了眯眼,显然看穿了他的走神。但他没生气,只是拿笔帽在岳疏毓的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再走神,我就把你按在桌子上把公式抄一百遍。”

岳疏毓捂着额头,瞪了他一眼,却没敢还嘴,老老实实地低下头重新算题。

等到晚自习下课,岳疏毓感觉自己脑细胞已经全部阵亡了。

两人避开人群,一前一后地走出校门,上了那辆黑色的车。

闻添回发动车子,没有往家的方向开,而是拐去了另一条街。

“去哪?”岳疏毓靠在副驾上,有气无力地问。

“吃点东西。”闻添回打着方向盘,“你晚上没吃几口饭。”

车子在一家很不起眼的馄饨店门口停下。老板显然认识闻添回,热情地招呼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两碗热气腾腾的鲜虾馄饨端上来,撒着葱花和紫菜,香气扑鼻。

岳疏毓饿坏了,吹了吹热气就往嘴里塞。烫得直吸气,却舍不得吐出来。

闻添回坐在对面,没动筷子,只是看着他。

“我今天做对了几道?”岳疏毓咽下嘴里的馄饨,终于想起问正事。

“五道里对了两道。”闻添回抽了张纸巾,越过桌面,极其自然地擦了一下岳疏毓嘴角的汤汁。

岳疏毓动作一僵,脸又红了,一把夺过纸巾:“我自己来。”

“两道已经很好了。”闻添回收回手,拿起勺子,语气罕见地放软了一些,“比32分强。慢慢来,稳扎稳打,到期末及格不是问题。”

听到这句肯定,岳疏毓心里那点挫败感突然就散了。他低头又塞了一个馄饨,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翘。

“其实……你讲得挺好的。”他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闻添回挑了挑眉,没拆穿他的傲娇,只是低头开始吃自己的那碗。

吃完夜宵出来,夜风有点凉,吹得路边的树叶沙沙响。

两人走在回家的路上。昏黄的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闻添回。”岳疏毓突然开口。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上心啊?”岳疏毓盯着地上的影子,声音有点发闷,“就因为阿姨托你照顾我?”

闻添回停下脚步。

岳疏毓没防备,往前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回头看着他。

闻添回站在路灯下,光晕在他周身镀了一层暖色。他看着岳疏毓,眼神深邃得像一汪看不见底的潭水。

“岳疏毓,”闻添回走近了一步,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敲在岳疏毓心上,“五年了,你以为我回云城,真是来当免费家教做慈善的?”

岳疏毓愣在原地,脑子轰的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突然被这句话给炸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