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哪是开会,这是大型剧本杀现场
B区会议室,长条会议桌光可鉴人。
陈副部长坐在主位上,是个五十多岁、保养得极好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西装笔挺,手腕上那块表低调得看不出牌子,但季怀青认得那个标志——百达翡丽。一个情报科副部长的工资,可买不起这东西。
(这表哪来的?拿回扣了还是别人送的?如果是别人送的,那送表的人,十有八九就是秃头上司那种级别的“老板”。)
季怀青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沈副科长。”陈副部长开口了,声音温厚,像个大学教授,“你这次在基地的表现,我看了报告。虽然出了内鬼,但你能配合当地小队及时止损,也算是将功补过。”
“都是属下应尽的职责。”沈度微微低头,态度恭敬。
“这位就是季怀青同志吧?”陈副部长的目光落到季怀青身上,笑容和蔼,“久仰。你那份关于基地通讯系统漏洞的评估报告,我拜读了。写得很有深度。”
“陈副部长过奖了。”季怀青笑得极其谦虚,“我也就是随便写写,主要还是沈副科长指导有方。”
(陈副部长嘴里说“拜读”,但他连报告里一个具体的章节都没提。这说明他根本没仔细看,甚至可能都没看。那句“很有深度”纯粹是场面话。这人要么是根本不关心技术细节,要么就是在掩饰什么。)
会议开始了。前半段是关于情报科近期内部安全审查的常规流程,沈度按照剧本一一汇报。季怀青坐在旁边,偶尔插两句技术术语,表现得像个合格的技术顾问。
就在会议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坐在侧面的贺千帆动了。
他按照计划,把一支钢笔放在了会议桌上。那支笔是老头给的,据说是一支有年头的限量版派克,笔杆上刻着极其复杂的雕花,一看就不是凡品。
陈副部长的目光像被磁铁吸住了一样,瞬间锁在了那支笔上。
“贺先生这支笔……”陈副部长不由自主地停了话头。
“哦,这个啊。”贺千帆漫不经心地拿起钢笔转了转,“笔杆是18K金的,笔尖是铂金。前几天在拍卖会上收的,没花多少钱,也就这个数。”他比了个手势。
陈副部长的眼睛亮了。但他没有立刻开口要,而是故作镇定地继续主持会议。只是从那之后,他说话的语速明显慢了,目光时不时地往那支笔上飘。
季怀青看在眼里,给贺千帆递了个眼神。
贺千帆心领神会,拿起钢笔在面前的会议记录本上随意画了两笔,然后故意把笔帽拧歪了:“啧,这笔什么都好,就是笔帽的螺纹有点涩。回头让工匠修修。”
“我来看看?”陈副部长终于忍不住了,主动伸出了手。
贺千帆把笔递过去。陈副部长接笔的动作极其专业,手指轻轻捏住笔杆,先掂了掂分量,然后拧开笔帽看了看笔尖的雕花。那双平时看文件都半眯着的眼睛,此刻亮得像在鉴定国宝。
“好东西。这是1950年代的限量款,市面上早就绝迹了。”陈副部长把笔帽拧回去,递还给贺千帆,脸上的笑容真实了不少,“贺先生好眼光。”
“陈副部长也懂钢笔?”
“年轻时喜欢收集,现在没那个精力了。”陈副部长摆了摆手,但语气里明显带着几分炫耀。
会议继续。但季怀青注意到,陈副部长放在桌上的手,无意识地用食指敲了两下桌面。那是一种极其自然、连他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的习惯性动作。
(敲击。又是敲击。)
季怀青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沈度。沈度也看到了,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陈副部长。”季怀青忽然开口,语气极其随意,“我刚来总部,有些地方不太熟。刚才上来的时候,看到走廊尽头那扇门是锁着的。那里面是情报科的什么重要部门吗?”
陈副部长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笑了笑:“那是档案库。里面存放一些旧文件,平时没什么人去。”
“原来如此。”季怀青点了点头,“我听说总部地下有一层旧档案库,之前情报科的方寒督察经常去。我还以为就是他去的那个地方。”
陈副部长的笑容凝固了半秒。
(这半秒的凝固,足够说明问题了。方寒去地下四层的事,在总部应该属于高度机密。他一个情报科副部长,听到方寒的名字,第一反应是“凝固”,而不是“疑惑”。说明他早就知道方寒是谁,也知道方寒在做什么。)
“方寒的事,我们已经处理了。”陈副部长很快恢复了正常,语气变得严肃,“他的问题,是情报科的重大损失。我们正在全面清查他的关系网。”
“那陈副部长觉得,方寒背后的人,会是什么级别的?”季怀青步步紧逼。
“这个还在查。”陈副部长的语气开始变冷了,“季顾问对这个问题很感兴趣?”
“毕竟是差点被方寒坑死的人。”季怀青笑了笑,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总得知道自己是被谁盯上的吧。万一哪天又被盯上了,我也好提前跑路。”
陈副部长看着季怀青,那双温和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年轻人有警惕心是好事。”他缓缓开口,“但有时候,知道得太多,反而麻烦。”
“陈副部长说得对。”季怀青收起笑容,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看着陈副部长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所以我这个人有个习惯,知道多少,就记多少。记下来的东西,一般都会备份好几份,放在不同的人手里。这样万一哪天我出了什么意外,那些东西总不会跟着我一起消失。”
会议室的空气仿佛凝滞了。
陈副部长盯着季怀青看了足足五秒,然后忽然笑了。这次笑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真实,却也更冷。
“有意思。”他把钢笔往桌上一放,站起身来,“今天的会就到这里吧。剩下的细节,我会安排人跟你们对接。”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看了季怀青一眼:“季顾问,我请你喝杯茶。”
季怀青放下茶杯,笑眯眯地站起来:“好啊。正好我也有点事,想单独请教请教陈副部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