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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这茶里,没下毒吧?

情报科长的办公室在C区地下最深处,但走进去之后,季怀青差点以为走错了地方。这间办公室宽敞得像个小型会议室,三面墙都是落地玻璃,外面是人造的地下生态园,假山流水、绿植环绕,甚至还有几只不知道从哪弄来的锦鲤在水池里游着。

老头把茶杯放在茶几上,自己坐进了一张舒服得有点过分的真皮沙发里,招呼季怀青:“坐。别客气,我这儿的茶比你们基地食堂的强。”

季怀青没有立刻坐。他站在沙发对面,打量着这个老头。沈度站在他旁边,脸色还没缓过来,嘴唇抿得紧紧的。

“科长,您知道我们要来?”沈度终于开口了。

“知道。”老头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茶,动作慢条斯理的,“李副处长出发之前,我就知道你们会截了他。他那个人,办事太毛躁,我早就想换了他。”

“所以您是在等我们?”季怀青问。

“准确地说,我是在等一个机会。”老头抬起头,那双看起来昏昏沉沉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极其锐利的光,“一个把隐藏在总部的内鬼一网打尽的机会。”

季怀青没有说话。

老头从沙发扶手上拿起一个遥控器,按了一下。办公室侧面的墙壁上亮起一块巨大的全息屏幕,上面是总部大楼的详细结构图,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颜色的光点。

“红色的是已经被确认的内鬼节点。”老头指了指屏幕上那些密集的红点,“黄色的是疑似节点。绿色的是我自己的人。”他指了指屏幕角落里一小片绿色区域,那面积小得可怜,跟红色的比起来,像是一片被包围的孤岛。

“您在总部待了这么多年,手下就这点人?”贺千帆凑过来看了一眼,忍不住说。

“人不在多。”老头看了他一眼,“在精。而且,我不是没有外援。”他指了指季怀青,“你们来了,我这边的绿色区域,总算能扩一扩了。”

“等等。”季怀青抬起手,“您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您既然是清白的,为什么之前不自己动手清理门户?”

老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因为动不了。秃头上司那个级别的人,在总部不止一个。他们藏得太深了,平时看起来比谁都忠诚。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我贸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让他们提前引爆‘大过滤器’。”

“所以您就等着我们帮您把秃头上司揪出来?”季怀青说。

“对。”老头点了点头,毫不避讳,“秃头上司是明面上的‘老板’,但他只是这个网络里的一个节点。抓了他,其他节点就会慌。人一慌,就会动。一动,我就能看见。”

(这老头比秃头上司还能算计。他早就知道秃头上司有问题,但他不动手,非要等我们这一群外来户把水搅浑,他好在旁捡漏。这叫什么?这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但问题是,谁才是黄雀?)

“那您现在看到什么了?”季怀青问。

老头又按了一下遥控器,屏幕上的红色区域开始闪烁:“今天早上,秃头上司被抓的消息传到总部之后,有七个人在半小时内发过加密通讯。其中三个是情报科的人,两个是纪律部的,一个是后勤总处的,还有一个是……副部长的秘书。”

沈度的脸色变了:“副部长?陈副部长?”

“对。”老头放下遥控器,看着沈度,“小沈,你认识陈副部长多少年了?”

“十年。”沈度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是我入情报科时的面试官。”

“那你觉得,他有没有可能是内鬼?”

沈度张了张嘴,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好几秒,他才说:“陈副部长这个人,做事极其谨慎,而且从不拉帮结派。我跟他共事十年,从来没有发现过任何异常。”

“没有异常,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季怀青忽然开口了。

老头看了他一眼,笑了:“说下去。”

“秃头上司在基地里藏了半年,我们才通过钟表匠那条线把他揪出来。陈副部长在总部藏了十年,如果没人给线索,我们可能再查十年也查不到他头上。”季怀青说,“但问题是,方寒死之前说的那句‘在你们身边’。如果‘老板’不止一个人,那陈副部长和秃头上司,很可能只是同一张网上的两个节点。”

老头点了点头:“聪明。所以我现在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陈副部长今天下午有一个内部会议,在总部的B区会议室。与会人员包括情报科、纪律部和后勤总处的几个核心成员。”老头从沙发旁边摸出一个文件夹,扔给季怀青,“这是会议的邀请函。我原本是打算自己去的,但我这张老脸在总部太熟了,我只要一出现在那个会议室,陈副部长立刻就会警觉。”

季怀青翻开文件夹看了一眼,上面赫然写着:情报科内部安全审查会议,参会人:沈度(副科长)、季怀青(外聘技术顾问)。

“您给我安排了个身份?”季怀青挑了挑眉。

“技术顾问。名义上是帮我们评估基地通讯系统的安全漏洞。”老头说,“小沈是你的引荐人。你们两个一起出席,合情合理。”

“那我的人呢?”季怀青问。

“你的队长可以扮成你的助手。至于那个穿西装的富二代……”老头看了一眼贺千帆,“他有别的用处。”

贺千帆愣了一下:“什么用处?”

“陈副部长这个人,有一个爱好。”老头说,“他喜欢收藏古董钢笔。如果你们能在会议上,用一支他没见过的好笔把他引出来,他一定会忍不住开口。”

贺千帆沉默了半秒,然后转头看向季怀青,表情极其认真:“本少爷突然觉得,这趟总部来得值。”

季怀青没有理他,而是盯着老头看了好几秒,然后问了一个所有人都在想、但没人敢问的问题:“您这么大费周章地把我们弄进来,就不怕我们也是内鬼?”

老头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怕。所以我在茶里下了毒。你们喝了,就得乖乖听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老头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角都出了褶子:“开玩笑的!年轻人,怎么一点幽默感都没有。我这茶里要是真下了毒,我自己怎么还喝得这么香?”

季怀青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杯茶,又看了看老头那张笑得红光满面的脸,默默把杯子放下了。

(这老头,比秃头上司还难对付。至少秃头上司坏得坦坦荡荡,这老头坏得跟狐狸成精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