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一个反派的自我修养

季怀青盯着屏幕上那扇半掩的铁门，以及门缝里透出的暖黄色灯光，脑子里飞速运转。

（装修了一个房间？还放了我喜欢的东西？这听起来比炸弹还让人毛骨悚然。一个反社会人格的疯子，花心思去布置一间让人喜欢的屋子，这本身就不正常。）

“艾格，别管那扇门。先切断终端。”季怀青按下通讯键，声音压得很低。

“可是——”艾格的声音里有一丝迟疑。

“没有可是。终端是首要目标。那个‘房间’是陷阱，不管里面有什么，现在都别进去。等终端切断了，我们再来收拾这个备份。”

艾格没有反驳。通讯频道里传来一声轻微的爆响，那是长刃劈开空气的声音，紧接着是钟表匠备份的轻呼：“哎哟，这么不客气？我还想请你们喝杯茶呢。”

“下次吧。”艾格的声音冷淡，紧接着又是一连串兵刃交击的声响。

季怀青转向沈度，盯着他的眼睛：“沈联络官，你之前说‘老板’给我留了个房间，但你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沈度的表情也绷得很紧：“我不知道。我的线人只传回了‘房间’这个词，但具体内容没来得及说就断了联系。”

“那你现在有什么想法？”季怀青问。

“我觉得……”沈度推了推眼镜，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

季怀青注意到他的目光闪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意外的画面。顺着沈度的视线看向屏幕，季怀青发现，那个被钟表匠备份让出来的“房间”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影。

一个穿着白色外套、戴着口罩和护目镜、看起来像个医生的人，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张写字板，表情恭敬得像是在迎接病人。

“艾格队长。”那个“医生”开口了，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听起来又尖又细，“请进。 ‘老板’吩咐了，这个房间，只有季指挥能进。其他人进去，没有任何意义。”

“季指挥现在不在现场。”艾格的声音依然很冷。

“我们在跟他连线。”医生指了指天花板上的摄像头，“‘老板’说了，只要他想，随时可以看。不过，他更希望季指挥能亲自来。毕竟……”他低头看了一眼写字板，像是在念一份病历，“这间屋子里的东西，是专门为他准备的。”

（专门为我准备的东西。这他妈听着像什么悬疑片里的病态收藏家。我有什么好准备的？我不过就是一个体力40、智商134的普通文职。）

“季哥，别理他。”林飞在旁边低声说，“这明显是激将法。他想把你骗到现场去。”

“我知道。”季怀青点了点头，然后对着通讯器说，“艾格，继续任务。别让那个医生靠近终端。”

但就在这时，那个医生又开口了，语气轻飘飘的：“哦对了，季指挥。‘老板’让我转告你一句话——你不好奇，为什么你能在食堂的过期布丁里，吃出你家乡的味道吗？”

季怀青的手猛地顿住了。

（布丁。家乡的味道。那种带着焦糖和一点点海盐的、特别奇怪的甜味。我昨天还在跟简少白吐槽食堂的布丁做得太甜了，不可能是基地厨子的手艺。但如果……）

“你什么意思？”季怀青的声音沉了下来。

“意思是，‘老板’很了解你。比你自己以为的还要了解。”医生笑了笑，把写字板翻过来，对着摄像头。上面贴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份档案，封面上印着季怀青的名字和照片。档案的旁边，还放着一张手写的便签，上面写着几个字：“寻找合适时机，接近。观察。评估。”

“这是‘老板’给你的批注。”医生指着那张便签，“他从你被调进基地的第一天起，就在观察你。你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决定、每一次指挥，他都看在眼里。”

指挥车里安静得像坟场。

沈度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手指在平板上飞快地划着，像是在调取什么数据。

季怀青盯着那张照片，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忽然笑了一声。

“所以，‘老板’花了这么多心思观察我，还专门给我装修了一个房间，就为了告诉我‘我看上你了’？这算什么？告白吗？”

医生的手微微抖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季怀青会是这个反应。

“我这个人有个毛病。”季怀青靠在椅背上，语气极其欠揍，“别人越是对我感兴趣，我就越觉得他不怀好意。所以，你们‘老板’这么费心费力地追我，我反而更不想去了。”

“你——”

“还有。”季怀青打断他，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刚才说‘老板’在我入职第一天就开始观察我。这说明，你在基地里一定有人。能拿到我的入职档案、能翻我的饮食记录、还能往食堂里塞布丁的，至少是基地后勤部的中层以上。沈联络官，麻烦你回去之后，帮我查一下后勤部最近半年的人事变动记录。”

沈度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表情有些复杂：“行。”

通讯频道里传来艾格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终端切断了。”

“好。”季怀青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全体听令！艾格，立刻撤离第四层。简少白，洛可可，掩护撤退。陆明哲，去接应艾格。林飞，切断钟楼二号的所有通讯信号，别让那个医生有机会给‘老板’报信。”

“收到！”

指令下达完毕之后，季怀青转向沈度：“沈联络官，你刚才脸色不太好看。是不是有什么发现？”

沈度犹豫了一下，从平板里调出一份加密的人事档案，推给季怀青：“你刚才让我查后勤部的人事变动。不用查了，我记得。半年前，后勤部调来了一个新的副主管，负责食堂管理和物资调配。”

“谁？”

“雷震的远房表弟。”沈度说，“叫雷小宇。因为雷震的关系，他在总部那边一直不太受待见。半年前被调来基地的时候，大家都以为是雷震在给他安排退路。但如果他是‘老板’的人……”

“那雷震兄弟的事，从头到尾就不只是他们自己的贪心。”季怀青接过了他的话，“‘老板’在背后推了他们一把。”

（这个‘老板’，比我想象的还有耐心。半年前就开始布局，从食堂这种最不起眼的地方下手，一步一步渗透。如果不是钟表匠这个疯子演得太过火，暴露了线索，我们可能到现在还蒙在鼓里。）

“先回去。”季怀青拿起外套，“回去之后，第一件事，查封食堂。第二件事，把雷小宇抓起来。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是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