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疯子讲道理,不如比他更疯
钟表匠盯着季怀青手里那个闪着蓝光的微型干扰器,脸上的笑容一点点褪去,像是一张画皮被慢慢撕了下来。
“你在诈我。”钟表匠眯起眼睛,声音不再像之前那样轻松,“林飞的技术水平我知道,他做不出能屏蔽心跳感应器的干扰设备。至少,现在做不出来。”
“你可以赌一把。”季怀青往前迈了一步,手指悬在干扰器的开关上,“但我劝你考虑清楚。你只死一次,赌输了就没命了。而我呢,大不了被炸成碎片,反正有你这个清道夫的智囊陪葬,我也不亏。”
(其实林飞确实做不出来。这玩意儿就是个普通的电磁干扰器,连隔壁的WiFi都屏蔽不了。但钟表匠不知道啊,他再聪明,也不可能隔着这么远检测我手里这东西的内部构造。)
钟表匠的表情开始阴晴不定。他的目光在季怀青的脸和干扰器之间来回扫视,似乎在用他那颗极其精密的大脑分析季怀青说话的可信度。
“你不敢。”钟表匠缓缓开口,但语气已经没有刚才那么笃定了,“你是个理智的人,你不会拿整座基地的安危来赌。”
“你错了。”季怀青笑了,笑得极其坦诚,“在你们这些疯子的衬托下,我可能确实算理智的。但你忘了一件事——我也是个被逼急了什么都干得出来的人。你炸了我的基地,我明天就得写两万字的报告。你知道写两万字报告有多痛苦吗?”
钟表匠:“……”
(跟疯子讲道理没用。你得让他觉得,你比他还疯。)
“所以。”季怀青把干扰器举得更高了些,“我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告诉我,你背后那个‘老板’是谁。我放你走,不追。你爱去哪去哪,只要别再来招惹我们。”
钟表匠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那把精致的小锤子,发出极其轻微的“叮叮”声。
“成交。”钟表匠突然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不过,你得先把你手里那个东西放下。”
“你先说。”
“不,你先放。”
两人僵持着。简少白在后面急得直跺脚:“季怀青,你跟他废什么话!让我一刀砍了他,大家都痛快!”
“闭嘴。”季怀青头也不回。
就在这时,艾格动了。
毫无征兆地,他像一道黑色闪电般从季怀青身后蹿出,长刃在空中划出一道极其刁钻的弧线,直接削向钟表匠的手腕。钟表匠的反应也极快,猛地向后一仰,但艾格的刀锋还是擦过了他的袖口。
“啪”的一声,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金属圆片从钟表匠的袖口里飞了出来,被艾格用风刃卷住,稳稳地送到了季怀青面前。
“心跳感应器。”艾格的声音很平静,“贴在他的脉搏上。”
季怀青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还在滴溜溜转的金属圆片,然后抬起头,对着钟表匠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
“原来你早就不用那玩意儿了啊。”季怀青晃了晃手里的干扰器,“我就说嘛,林飞怎么可能做得出屏蔽心跳的玩意儿。这破东西就是个玩具。但你刚才的反应,出卖了你。”
钟表匠的脸色终于彻底垮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削破的袖子,又看了看艾格手里的刀,最后又看向季怀青,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盯着他。
“你刚才从头到尾都在演戏?”
“彼此彼此。”季怀青耸了耸肩,“你演疯子,我演愣头青。平局。”
钟表匠忽然大笑起来,笑得弯了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他直起身,擦了擦眼角,看向季怀青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奇怪的东西,像是欣赏,又像是嫉妒,“难怪那个‘老板’非要搞你们基地。你们这群人,确实很有趣。”
“所以,那位‘老板’,到底是哪位?”季怀青问。
钟表匠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但就在这时,他脸上忽然闪过一丝极其诡异的痛苦,整个人猛地弓起背,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喉咙。
“你……”钟表匠从牙缝里挤出半个字,眼睛瞪得极大,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艾格!”季怀青喊道。
艾格冲上去想要扶住他,但钟表匠的身体已经开始剧烈抽搐。他的嘴里涌出一大片黑血,脸色迅速灰败下去。
“心脏……起搏器……”钟表匠抓着季怀青的袖子,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他……在我心脏里……装了……”
话没说完,他的眼睛猛地向上翻白,整个人软倒下去,再也没有了动静。
季怀青站在原地,看着倒在地上的钟表匠,感觉后脊梁骨一阵发凉。
(那个“老板”,在钟表匠的心脏起搏器里装了自毁装置。一旦钟表匠试图说出他的身份,起搏器就会释放致命电流。这个人的手,伸得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长。)
“他死了?”简少白凑过来,用脚尖轻轻碰了碰钟表匠的胳膊。
“死了。”艾格蹲下身,探了探他的颈动脉,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心脏骤停。是远程触发的。”
“靠,这也太狠了吧?连自己人都灭口?”简少白咂了咂舌。
“他不是自己人。他只是个棋子。”季怀青蹲下来,把钟表匠还睁着的眼睛合上,声音有些低沉,“那个‘老板’,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活着回去。”
“那现在怎么办?”洛可可问。
季怀青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他的目光落在钟表匠那把还攥在手里的小锤子上,锤柄上刻着一行极其细小的字。他拿起来凑近看了看,脸色微微变了。
“上面写了什么?”艾格问。
季怀青把小锤子递给艾格,声音有些干涩:“‘下一个,是你’。”
简少白倒吸了一口凉气。
季怀青拍了拍身上的灰,转过身,面对这座废弃钟楼里残存的黑暗,声音不大,却极其清晰:“行啊。那就看看,是你先弄死我,还是我先把你揪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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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基地的路上。
季怀青坐在车里,闭着眼睛,脑子还在飞速运转。钟表匠虽然死了,但他留下的信息却像一根刺一样扎在脑子里。
(心脏起搏器里的自毁装置。远程触发。这说明“老板”至少掌握着某种生物电子技术,或者跟某个黑市医疗集团有联系。而且,他在基地里还有别的眼线。这条线,暂时还不能断。)
“在想什么?”艾格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在想,怎么跟秃头上司解释,我又弄没了一个犯人。”季怀青睁开眼,苦笑着看向艾格,“郑峰走了,钟表匠死了,线索断了。我这一趟,好像什么也没干成。”
“你干成了。”艾格说。
“什么?”
“你活着回来了。”艾格转过头,那双极黑的眼睛在昏暗的车内显得格外认真,“而且,你还揪出了一个藏在基地深处的‘老板’。这已经很了不起了。”
季怀青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这人……怎么每次都能用最平淡的话,让我觉得我好像真的挺厉害的。)
“对了。”季怀青突然想起了什么,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上面刚从贺千帆那边转发过来的消息,“贺千帆说,钟表匠的那个地下室里,还藏着一批没来得及转移的档案。里面可能有‘老板’的线索。”
“明天去查。”艾格说。
“嗯。”季怀青点了点头,然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脑袋一歪,靠在了艾格的肩膀上,“那我先眯一会儿。到了叫我。”
艾格没有动,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季怀青靠得更舒服些。
“好。”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