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深的恐惧，是连累
“最深沉的恐惧？”
季怀青站在坑边，眉头紧锁。夜风从塌陷的破口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发微微飘动。
（钟表匠是个喜欢玩弄人心的疯子。他留这个密码，绝对不是为了给我送什么心灵鸡汤，他是在享受我自我剖析的痛苦过程。）
“怀青？”艾格在坑底仰头看他，手电筒的光打在他的侧脸上，“要不要我直接把箱子带上来？”
“不，别动。”季怀青立刻阻止，“那个电子锁如果有防拆机制，强行移动可能会直接引爆。”
“那怎么办？”简少白凑过来探头探脑，“你心里最怕啥？怕黑？怕虫子？还是怕本大爷？”
季怀青白了他一眼：“我最怕的就是被你这个笨蛋连累。”
“喂！”
季怀青没理会简少白的跳脚，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屏蔽掉周围的声音，只留下脑电波在飞速运转。
（最深的恐惧……对现在的我来说，最怕的是什么？怕死？怕痛？怕我的理智在绝境中崩溃？）
他脑海中突然闪过了地下城那场爆炸。闪过他被压在废墟下时，那种几乎要把心脏撕裂的绝望。他怕的不是自己死，他怕的是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死，而自己无能为力。
（在那个瞬间，我的恐惧是什么？）
季怀青睁开眼，声音很轻，却异常笃定：“密码是‘失去’（Loss）。”
“为什么？”林飞在通讯器那头不解地问。
“因为对于一个靠脑子吃饭的人来说，没有什么比看着重要的人或事物在眼前崩塌，而自己却因为物理条件的限制无能为力更可怕的了。”季怀青自嘲地笑了笑，“钟表匠研究过我的档案，他知道我的体力弱点。他在嘲笑我。”
艾格没有多问，他低头在电子锁上输入了“LOSS”四个字母。
“滴——”
一声清脆的电子音响起。红色的指示灯变成了绿色。
坑底的艾格松了一口气：“开了。”
“里面是什么？”季怀青赶紧问。
艾格小心翼翼地打开那个银色的箱子，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让上面所有人吐血的话。
“一块蛋糕。还有一张纸条。”
“什么？！”季怀青差点没站稳。
艾格把那张纸条举起来，念道：“‘恭喜你猜对了，这是奖励。放心，食堂没有炸弹。我只是想看看你自我感动的样子。——钟表匠。’”
简少白在坑边直接爆了粗口：“靠！这混蛋把我们都耍了？！”
“不，他没耍我们。”季怀青的表情反而变得极其凝重，“如果他真的只是想耍我，他就不会费这么大劲搞暗门和地道了。这个箱子，只是一个测试。”
“测试什么？”陆明哲问。
“测试基地的反应速度，测试我的心理素质。更重要的是，他在拖延时间。”季怀青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现在已经过了快两个小时了。他在用这个假炸弹，换他那条地道通风的时间。”
“那食堂那边……”林飞在通讯器里弱弱地问。
“查一下，以防万一。”季怀青叹了口气，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五分钟后，林飞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虚弱感：“食堂没问题。不过……食堂大妈说，她刚才在厨房的柜子里发现了一箱过期的布丁。没有炸弹。看起来像是钟表匠走之前顺手塞进去的，他说他饿了。”
众人：“…………”
“这他妈是个神经病啊！”简少白暴跳如雷。
“不，他是个高智商神经病。”季怀青揉了揉眉心，“算了，既然食堂没有危险，就让大家赶紧休息。明天一早，重点排查C区外围的废弃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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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
简少白和洛可可带着林飞的扫描仪，在C区外围转了一早上，回来的时候两个人脸色都极其精彩。
“找到了。”简少白把扫描仪往桌上一扔，抓起水杯就往嘴里灌，“在C区废弃的水泵房里。地下大概五米深的地方，有一条直径一米五的加固管道。这管道直接通向基地外面。而且……”
“而且什么？”季怀青问。
“而且这条管道里，有残留的炸药气味。如果这玩意儿在深夜引爆，那动静绝对能吸引一波异化体。”洛可可补充道，“不过现在已经被林飞封死了。”
“好。干得漂亮。”季怀青点了点头，“虽然暂时堵住了，但这说明我们的防御网在排水系统上有个巨大的漏洞。我们必须把这个漏洞填上。”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消息。
（贺千帆那边还没动静。查仿生皮肤的制造商，对他来说应该不难。但如果连贺千帆都查不到，那就说明清道夫背后那条线，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
就在这时，秃头上司突然推门进来，脸色极其难看。
“季怀青，艾格。”上司深吸了一口气，“总部来人了。说是要调查昨晚的爆炸事件。”
“调查？”季怀青有些意外，“这不是已经定性为清道夫的恐怖袭击了吗？”
“来的人，不仅是调查。”上司的眼神十分阴沉，“总部的意思是，鉴于清道夫对基地的渗透程度，他们要暂时接管基地的防御指挥权。并且，要重新审查每一个基地成员。”
会议室里，气氛瞬间凝固。
“接管指挥权？凭什么？”简少白第一个炸了，“我们拼死拼活才把他们赶走，总部的人凭什么跑来摘桃子？”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上司看了一眼季怀青，“总部来的这个人，是你的老熟人。”
季怀青心里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谁？”
“郑峰。原总部安全局特派员。他曾经在一次任务中，因为指挥失误被降级调去了后勤。但他一直认为是别人拖了他的后腿。”上司叹了口气，“而且，他特别讨厌不按规矩办事的‘聪明人’。”
（完了。这哪是来调查的，这分明是来整我的。我前天刚用离子炮轰平了半个西区，昨天又弄丢了一个清道夫的俘虏，现在又来一个公报私仇的。这基地的日子，没法过了。）
“他在哪？”季怀青问。
“已经在会议室等着了。还带了一队全副武装的‘纪律纠察队’。”上司看了他一眼，“你的战术小组，恐怕要暂时被架空了。除了艾格还能作为队长参与日常行动外，其他人，可能得被隔离审查。”
“隔离？”艾格开口了，声音冷得像冰碴，“凭什么隔离？”
“因为昨晚审讯室里跑了一个危险罪犯，而负责守卫的正是陆明哲的人。因为C区被炸出了一个洞，而C区是后勤部负责的。因为你们这群人，太不受控了。”上司拍了拍桌子，“现在，去会议室。别给我惹事。”
季怀青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艾格已经帮他扣好了扣子），大步走向会议室。
（郑峰是吧？行，想玩办公室政治？老子写的那一万字报告，正愁没处练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