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断邪
第五章 一剑断邪
走廊里的灯已经全部熄灭。
无数道黑影从墙壁与地面爬出，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剥离出来的人形。它们没有五官，四肢却异常细长，关节扭曲着，一点点朝张长生和赵成围拢。
赵成半跪在地，握着短棍的手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那股黑雾正顺着他的脚踝向上蔓延，四肢越来越沉，连呼吸都开始变得困难。
“张长生，别管我！”
他咬着牙喊道：“这东西不是普通人能对付的！你先出去，把消息带回去！”
灰袍男人站在阴影深处，脸色苍白，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
“走？”
“你们既然进了这里，就该留下点东西。”
他抬起双手。
周围的黑影仿佛得到了命令，齐齐朝两人扑来。
张长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
袖口被黑线划开了一道口子。
他叹了口气。
“我这身衣服挺贵的。”
赵成愣了一下。
都这种时候了，你还惦记衣服？
灰袍男人也没料到他会说出这种话，随即冷笑：“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张长生抬起眼睛。
“你刚才说，留下点东西？”
他往前迈了一步。
“那你把命留下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围忽然安静了。
不是声音消失。
而是那些正在扑来的黑影，毫无征兆地停在了半空。
灰袍男人的笑容僵住。
他感觉到了一股极其细微的气息。
那气息并不强盛，甚至远不如他精心积攒多年的阴煞之力。
可就在它出现的一瞬间，他体内的邪气竟像遇到了天敌，开始本能地收缩。
这是什么？
还没等他想明白，张长生已经抬起了右手。
没有剑。
没有符。
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
他只是并起两指，朝前轻轻一划。
一道细不可察的剑意掠过走廊。
下一刻，所有黑影同时裂开。
它们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音，便化作一缕缕灰黑色的雾气，消散在空气中。
灰袍男人脸上的表情彻底变了。
他猛地咬破舌尖，双手结印，想要将剩余的阴煞之力全部引爆。
然而，印诀才结到一半，他的两只手便停住了。
不是他不想动。
而是他忽然发现，自己体内那股引以为傲的邪气，竟然再也无法运转。
仿佛有一把看不见的剑，已经抵在了他的命门上。
张长生站在几步之外，神情平静。
“我问你答。”
灰袍男人额头渗出冷汗。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这个问题你刚才已经问过了。”
张长生看着他。
“看来你不太擅长记东西。”
灰袍男人眼中闪过一抹狠色，忽然从袖中甩出一枚黑色骨钉，直奔张长生的眉心。
骨钉尚在半空，便停住了。
紧接着，它无声无息地碎成了粉末。
张长生甚至没有看它一眼。
“第二次了。”
他语气依旧随意。
“再有第三次，我就懒得问了。”
灰袍男人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看起来年轻得过分的男人，根本不是他能够招惹的存在。
他修炼多年，手上沾过人命，也曾凭借邪术从围剿中逃脱。
可那些所谓的强者，至少还会忌惮他的手段。
只有眼前这个人，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把他当成对手。
张长生走到他面前，伸手在他肩头拍了一下。
灰袍男人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说吧。”
“你们偷走的金属器械，在哪里？”
灰袍男人脸色一白。
他没想到，对方竟然已经知道失窃之物的下落是关键。
“我不知道……”
张长生抬起手。
“我说！我说！”
灰袍男人连忙改口。
“东西不在我身上！我只是负责接应，真正拿走器械的人已经离开了！”
“接应谁？”
“一个姓韩的人！他负责联系买家，我只负责清理仓库里的痕迹！”
“买家是谁？”
“我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我们一直通过中间人联系！”
张长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那目光让灰袍男人心里越来越没底。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隐瞒了。
“那件东西不是普通的古物。”
他咽了口唾沫。
“我们叫它引灵器。”
“引灵器？”
“它能捕捉一定范围内残留的邪灵气息，通过内部的金属结构确定气息的方向。只要以特定的方法启动，就能把信号传出去，让附近的邪灵察觉到它。”
赵成艰难地抬起头。
“你是说……它能把那些东西引过来？”
“不是所有邪灵。”灰袍男人连忙解释，“只有能够感知那种信号的存在，才会被吸引。而且，器械本身不能凭空制造邪灵。它更像是一盏灯，能让某些原本藏在暗处的东西找到这里。”
张长生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不是惊讶。
而是认真。
“谁造的？”
“我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这东西在地下流通过很多年，曾经几次易手。有人把它当成寻宝的工具，也有人拿它做邪祭。”
灰袍男人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
“但这次不一样。买家给的报酬很高，还特意交代，器械到手以后，不能在城市里启动。”
“为什么？”
“因为它一旦发出完整信号，吸引来的东西可能就不只是普通邪灵了。”
走廊里一片寂静。
赵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如果灰袍男人没有撒谎，那么他们这次接手的就不只是一起失窃事件。
那件东西本身，可能就是一场灾祸的引子。
张长生却没有立刻追问。
他只是看着灰袍男人，忽然问道：
“你们启动过它？”
灰袍男人嘴唇动了动。
最终，他低下头。
“……启动过一次。”
“在哪里？”
“城外。”
“具体位置。”
灰袍男人报出了一个地方。
赵成强撑着站起来，记下地址，随即看向张长生。
“这件事必须马上通知上面。要是那东西真能引来邪灵，我们得赶在它再次启动之前找到它。”
张长生点点头。
“可以。”
他又看向跪在地上的灰袍男人。
“最后一个问题。”
“你说。”
“你刚才那些黑影，是从哪里弄来的？”
灰袍男人迟疑片刻，终于老老实实回答：
“活人。”
赵成瞳孔一缩。
“你说什么？”
“我用邪术抽取过一些人的气血和魂息，再把残余的东西炼成影傀。”灰袍男人声音发颤，“它们不算真正的邪灵，只是用来护身的东西……”
话没说完，张长生已经转过身。
“赵成。”
“在。”
“把他带回去。顺便查查附近有没有失踪的人。”
赵成看着满地逐渐散去的黑雾，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忽然发现，自己之前对张长生的判断，可能连皮毛都算不上。
“那你呢？”
“我？”
张长生看了眼走廊尽头。
“我去看看他说的地方。”
“现在？”
“嗯。”
他摸了摸肚子。
“不过在那之前，先找点吃的。”
赵成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几分钟前，这个男人只用两根手指，就让整个走廊里的邪术全部失效，还把一个让自己毫无还手之力的邪修按在地上逼问。
现在，他最关心的竟然还是吃饭。
张长生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
“对了。”
“什么？”
“这次的工钱，记得算上。”
赵成沉默了两秒。
“……你放心，少不了你的。”
张长生满意地点点头，迈步走进夜色。
他并没有注意到，在灰袍男人说出那个地点的时候，自己的脑海深处，曾经闪过一幅极其模糊的画面。
那似乎是一片荒芜的大地。
天色昏沉，远处有断裂的山脉，地面上插着数不清的残剑。
而在那片大地的尽头，某种无法看清的东西，正缓缓睁开眼睛。
画面只持续了一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张长生停了一下。
随后，他皱了皱眉。
“……最近真是没睡好。”
他没再多想。
夜色深处，城市灯火依旧。
而在某个无人知晓的地方，一件沉寂多年的金属器械，正被人缓缓放在一张石台上。
器械中央，一枚暗沉的指针轻轻颤动。
它指向的方向，正是青云山。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