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这次换我去找他
八点五十五，王一博在会议里看见了肖战。
人还没坐稳，先伸进画面的是一只手，将桌边的杯子挪远，再把电脑屏幕往后推了些。肖战弯腰看取景，额前的头发垂下来，挡住一点眼睛。
王一博看着小窗口，笑了一下。
耳机里立刻传来编导的声音：“王老师，能听到吗？”
“能。”
肖战也戴好耳机，坐下来，朝镜头挥手。
两边都在酒店的书桌前，背景是素色墙面。工作人员检查了画面和收音，确认双方准备好，才开始录制。
“今天我们把三号房的两位室友重新请到了一起。”
肖战听见“一起”，视线往屏幕右上角偏了一下。
王一博恰好也在看他。
主持访谈的编导接着问，离开小城几天了，现在最不习惯什么。
“又开始看时间了。”肖战笑着说，“吃饭要算，出门要算，连今天打这个电话，也先对了半天时间。”
“那一博呢？”
王一博看向镜头：“少个人。”
肖战搭在桌边的手指蜷了一下。
编导很自然地接过去：“少了室友陪你聊天？”
“嗯。那边做什么都能一起，下来就有人。”
肖战低头碰了碰杯沿，听见编导问自己，是不是也有这种感觉。
“有。昨天进门放东西，下意识想叫他帮我拿一下，抬头才想起来，已经分开住了。”
这件事他还没告诉王一博。
屏幕另一边的人坐直了一点，目光停在他脸上。肖战看着那个小窗口，嘴角扬起来，又补了一句：“所以这次旅行确实住得挺舒服。”
前面的几道问题答得很顺。
聊到最好吃的一顿饭，王一博选了大家自己做的那餐。编导让他具体说一道，他报出煎豆腐，肖战便举起手，认领自己的成果。
“另外几位老师也帮了很多忙，周老师的青菜尤其干净。”
编导笑着翻手卡：“厨房那段，大家说你们配合得很好。”
“还行。”王一博说，“看他下一步要干什么。”
“可是他还没开口，你就递过去了。”
肖战看向镜头：“他自己切豆腐的时候也很认真，一块一块都差不多大。我拿过来就能下锅，省了好多事。”
王一博听着，抬手摸了一下鼻尖。
编导在两边画面之间看了看，顺着话题问：“所以自由活动也选了对方，因为做事合得来？”
肖战想了一会儿：“合得来是一方面。还有就是，跟熟悉的人出去，不太用担心冷场。可以各看各的，看见有意思的再叫他。”
“我觉得出去玩，安静一会儿也挺舒服。”王一博接道。
“对。”肖战点头，“他拍照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看。轮到我想拍了，再把相机拿过来。”
编导翻到下一页，忍着笑问，那么双人自行车为什么失败了。
肖战立刻坐正。
王一博看见他的动作，没忍住先笑出声。
“你说。”他把话让过去。
肖战将发现车、去院子试骑、两人踩不到一起的经过完整讲了一遍。讲到前面减速、自己还在后面使劲蹬时，王一博抬手，隔着屏幕比画那个过大的转弯。
“这里，他还在加速。”
“我以为你在过弯。”
“我是想停。”
肖战看着他的手势，自己也笑了，向编导解释：“所以最后换了两辆，安全、自由，也很好。”
“如果以后再去，还会挑战吗？”
“看他。”王一博说。
肖战侧过脸，故意去看屏幕里那张脸：“先练会，再申请。”
这句话说出来，两个人都停了半拍。
绿色相册里那辆前筐放着相机的单车，连同后面空白的日期，一下子又回到眼前。
编导并不知道那本相册，笑着说期待他们成功的一天，随后进入最后一道题。
“接下来，请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答案。假设下一站重新分组，你还会选择现在这位搭档吗？”
肖战从电脑旁拿起那张对折的纸。
王一博的纸就在手边，拿起来时，朝肖战的窗口看了一眼。
“三、二、一。”
两张纸同时展开。
王一博写了肖战的名字，下面是一行字：他答应带我找路。
肖战那张上面写着王一博，下面却多了一句。
这次换我去找他。
编导凑近屏幕，先将两份答案念了一遍，笑道：“一位负责找路，一位负责找人，你们这分工很完整。”
肖战的纸举得略高，下沿遮住了嘴。他放低一点，才看清王一博的表情。
对方已经把自己的答案放下，仍盯着屏幕。
“肖老师，这个去找他，是说下一次录制的时候吗？”
“有机会就可以。”肖战将纸放回桌上，“前面几次，他等我比较多。我想下次也主动一点，找个大家都有空的时间，约顿饭。”
“旅行搭档可以延伸成饭搭子。”编导接着问王一博，“那你接受邀请吗？”
王一博点头：“接受。”
回答得很快。
肖战笑着垂下眼，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最后两人一起补录节目推荐语。第二遍声音才对齐，第一遍肖战还在说节目名，王一博已经进到后半句，编导笑着请他们再来。
“这个也得配合。”肖战说。
王一博看着他：“你起，我跟。”
这次顺利录完。
工作人员确认素材已保存，告知两人可以退出。肖战关闭会议窗口，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九点二十四。
手机几乎同时响起来。
他接通王一博的私人视频，第一眼便看见对方手里还拿着那张纸。
“你写的，跟昨天说的不一样。”
肖战靠回椅背，笑着看他：“人选又没改。”
“后面那句。”
“昨天就写了。”
王一博抬眼，像要从小小的屏幕里确认什么。肖战被他看得心软，索性伸手，把电脑上的行程文件调出来。
“我今天问过了。三天后这边结束，下一项工作隔一天，都是下午开始。”
王一博的目光动了一下。
“你想过来？”
“想。先问你有没有空，不能我到了，你在棚里忙一整天。”
他说完，将那两段安排发过去，自己也重新核了一遍。工作结束后的那个晚上，原本是直接去下一座城市入住；中间留有一天休整，随后才是已确认的彩排。
这一天，他在车上看过好几遍。
王一博拿起另一部工作手机，翻到自己的安排。屏幕的冷光落在他脸上，他看得很仔细，过了一会儿，把时间表也发来。
“我那天白天拍，晚饭前预计能完。第二天没有通告。”
肖战将两份表格放到一起，手指沿着日期往下划。
“那我晚上到，第二天下午走。”
说出口，他先笑了。
“能吃两顿饭。”
“早饭也吃。”王一博立刻补上。
肖战抬头：“三顿。你倒算得明白。”
王一博低头看时间表，又抬起来看他，嘴角始终扬着。
“我确认一下后面有没有临时的事。”
“好，我也问航班。你不用为这个改工作，我们把能用的时间找出来就行。”
两个人各自给团队发了消息，视频开着，暂时都低下头。
肖战先收到回复。助理列出两条可行路线，提醒其中一班落地偏晚，第二天离开也要留足去机场的时间。他将城市间的路程和酒店接送算进去，选了时间更宽裕的那条，随后把屏幕转给王一博看。
“晚上八点多到酒店，第二天下午两点左右出发。来得及。”
王一博盯着那两行时间，手指在桌边点了一下。
“十八个小时。”
肖战怔了怔，跟着算了一遍：“差不多。”
“比视频长。”
这话说得太认真，肖战笑起来，笑完又忍不住看了一眼那两行时间。
之前总想着要有完整的假期，最好两个人都回家，冰箱里有东西，睡醒也不必急着走。如今把一段旅程往中间挪了挪，竟然能找出一个晚上和大半个白天。
他拿起笔，在便签上写下抵达时间。
王一博那边也收到确认。原定拍摄不变，隔天确实没有新增安排，团队会按这个计划协调车辆和住宿。
“可以。”他把回复给肖战看，“你过来。”
肖战捏着笔，抬头望向他。
“那我订了。”
王一博点头。
机票确认发到手机上时，肖战还在核对证件信息。他看完最后一行，才将订单日期和预计到达时间发给王一博，随后更新两人的行程收藏。
原本八号那一栏仍标着留组。
新的见面时间放在它前面，旁边添了一个勾。
王一博将截图存好，往椅背上一靠，终于笑出了声。
肖战看着他：“这么高兴？”
“嗯。”
“还没见到呢。”
“知道哪天见了。”
王一博拿起手机，已经开始看酒店附近的餐厅。
肖战见他低头翻了好一会儿，问在找什么。听完答案，直接笑着摇头。
“第一顿就在酒店吃。八点多到，放完行李再出去，回来又晚了。”
王一博停住手，抬眼看他：“你想吃什么？我提前问。”
“汤面，或者粥。落地再告诉你，别先点，飞机万一晚一点，放着也凉。”
他边说边在便签上划掉自己刚记下的一家店。那是下午查路线时顺手存的，看照片很漂亮，但离酒店有一段距离。
王一博注意到他的动作，让他举起来看看。
便签上除了抵达时间，还挤着餐厅、河边步道和一家早开门的面包店。肖战举了两秒便收回来，有点好笑地摸摸鼻尖。
“刚才还觉得时间挺多，差点给你排成第二期录制。”
王一博朝镜头伸手：“给我留一个。”
“面包店？睡醒再去。”
“行。”
肖战把另外两处划掉，重新写了简单的几行。抵达，吃饭，第二天一起买早饭，下午出发。
写到最后，他把纸转过去。
“剩下的时间，你安排。”
王一博看了很久，抬头时嘴角仍扬着。
“留着。你来了再说。”
肖战低头，把那张写着答案的纸重新展开。折痕从中间穿过去，他用掌心抚平，放到电脑旁。
“这个我也留着。”
王一博把自己那张举起来，让他看上面的名字。
“我带来给你。”
“放相册里？”
“你选位置。”
肖战起身去拿箱子里的绿色相册，镜头晃过墙角，王一博眼尖，看见那只熟悉的行李箱。
“轮子还没换？”
“配件到了，明天修。”肖战蹲下解拉链，“这次争取自己一路推到你面前。”
“到楼下叫我。”
“干什么？”
“下去接你。”
肖战把相册抱起来，回到桌前，眼里的笑还没散。他翻到写着“第二次”的那一页，将“这次换我去找他”放进去，试了试大小。
那句“不骑双人自行车”还在旁边。
日期空白也还在。
肖战拿起笔，准备填，笔尖快碰到纸面时又停下，转向手机。
“等见面一起写。”
王一博应了声，伸手把手机挪近。
“那这三天，你别再练了。”
“练什么？”
“跟我说想你。”
肖战看着他，耳根一点点热起来。
王一博笑了，声音压低些。
“留一句，到时候当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