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日常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平稳地过着。

每天早上，刘淑芬会在六点半准时敲王一博的门：“一博，起床了，要迟到了。”

王一博会赖床五分钟，然后在奶奶第二次催促之前一骨碌爬起来，穿上校服，洗漱完毕，坐到餐桌前。桌上永远摆着一碗热粥、一个煮鸡蛋、两个包子或者一张烙饼。

吃完早饭，他背上书包，跟爷爷奶奶说一声“我走了”，然后穿过院子，推开那扇油漆斑驳的木门，走上通往学校的路。

中午他回家吃饭。下午放学后，如果作业不多，他会跟张浩他们去河边玩一会儿，或者在操场上踢球。天快黑了才回家，洗完手脸，吃完晚饭，然后趴在书桌前写作业。

刘淑芬有时会坐在旁边，戴着老花镜看他写作业。她是退休教师，辅导四年级的功课绰绰有余。遇到王一博不会的题目，她会耐心地讲解，讲到孙子完全弄懂了为止。

“奶奶，你讲得比我们老师还好。”有一次王一博这么说。

刘淑芬笑得合不拢嘴：“那是，奶奶教了三十多年书，你爸小时候也是奶奶教的。”

“我爸？”王一博愣了一下，“我爸也是你教的？”

“可不，你爸小学就是在奶奶班上读的。”刘淑芬回忆起往事，眼神有些悠远，“你爸小时候可比你调皮多了，上课坐不住，老想着往外跑。有一回还爬到树上掏鸟窝，把裤子挂破了，回家被我狠狠揍了一顿。”

王一博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觉得有些陌生。他很难把奶奶口中那个调皮捣蛋的小男孩，和自己记忆中那个沉默寡言、动不动就发脾气的父亲联系在一起。

“那……我爸小时候，也会挨打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刘淑芬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你爷爷管他管得严，但也不是动不动就打。你爸小时候虽然调皮，但心地不坏。后来出去打工，在外面待久了，人就变了。”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有些事情，她不愿意在孩子面前说得太透。

王一博也没有追问。他低下头，继续写作业，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周末的时候，王德厚会带他去钓鱼。

县郊有一个小型水库，开车过去只要二十分钟。老爷子骑着那辆老式二八大杠，后座上绑着两根鱼竿和一个铁皮桶，王一博坐在前面的横梁上，爷孙俩一路颠簸着往水库去。

王德厚钓鱼的时候不怎么说话，一坐就是大半天。王一博一开始坐不住，老想动来动去，但渐渐地，他也学会了安静地坐在爷爷身边，盯着水面上的浮漂发呆。

有时候浮漂半天不动一下，王一博会着急：“爷爷，是不是没有鱼啊？”

“急什么。”王德厚不紧不慢地说，“钓鱼钓的就是耐心。鱼在下面，它比你更着急。”

王一博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盯着浮漂看了一会儿。

忽然，浮漂猛地往下一沉！

“爷爷！动了动了！”

王德厚眼疾手快，一提鱼竿，鱼线绷得紧紧的，水面下有什么东西在拼命挣扎。老爷子不慌不忙地遛了几个来回，然后稳稳地把鱼提了上来——一条巴掌大的鲫鱼，在阳光下银光闪闪。

“好大一条！”王一博兴奋得直拍手。

王德厚把鱼摘下来放进桶里，嘴角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晚上让你奶奶炖汤喝。”

“好耶！”

那天晚上，王一博喝了两大碗鲫鱼汤，撑得直打饱嗝。

刘淑芬笑着说：“看来以后得多让你爷爷带你去钓鱼，省得你挑食。”

王一博摸着圆滚滚的肚子，靠在椅背上，看着爷爷奶奶在昏黄的灯光下说说笑笑，心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感。

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如果能一直过下去就好了。

晚上睡觉前，他照例打开窗户，对着桂花树说了一声晚安。

月光下，桂花树的叶子在夜风中轻轻摆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在回应他。

王一博趴在窗台上，看着那棵树，忽然开口说：“我今天很开心。”

枝叶摆动得更欢了一些。

“爷爷带我去钓鱼了，我钓到了一条好大的鲫鱼。”他用手比划了一下，“这么大！”

“奶奶把鱼炖了汤，特别好喝。我喝了两大碗。”

“张浩说明天放学要带我去他家看他养的小仓鼠，他说可好玩了。”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今天的琐事，说到最后，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我好像……有点喜欢这里了。”他轻声说。

风忽然大了一些，吹动窗帘，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桂花香，轻轻拂过他的脸颊。

王一博闭上眼睛，感受着那股温柔的触感，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晚安。”他说。

然后关上窗户，钻进被窝，很快就沉入了安稳的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