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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一六

秦安爻擦着汗,走向角落的一个小柜子拿出一瓶电解质饮料,仰头直灌,喉结滚动。

身旁乌沉木香的信息素肆意散发,其中还夹杂着一丝硝烟味,像极了被火焰烤焦了的枯木。

身后的那条尾巴躁动不安,藏在精神深处的东西也在跃跃欲试,他有些跌撞地走向门,费了好一番力气才锁上。

理智被信息素中的烈火焚烧着,神经的剧痛紧跟着肉体上的折磨。

周身的信息素愈发浓烈,冲入鼻腔仿佛一把把利刀划过喉咙,每一次呼吸都是在昏厥的边缘徘徊,他躺在地上紧紧抓着器材的一角。

秦安爻缓了好一会儿才从地上爬起来,舌头传来一阵疼痛,他这才注意到嘴里一股铁锈味。

我做了一个好长的梦,哥哥…

他的心中憋了多少话,他想说“哥哥我生病了,请你远离我,”可他,说不出口,也不想说出口,这一刻,他突然有些希望将自己心底的喜欢藏起来,藏在一个连自己都找不到的地方。

秦安爻情绪平缓下来后才拖着疲惫的身体,缓缓走出健身房,正巧看见沈晋的房门半掩着,他轻叩房门,“哥哥,你要喝水吗?”

沈晋正沉浸在小说中,秦安爻问第二遍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门口有人,“不用了安爻。”

沈晋抬头才注意到他疲惫的表情,“安爻,你没事吧?”

他光着脚爬下床,身上已经换上了一件绿色丝绸睡衣,眼神中透露着关怀,“我帮你拿衣服,你准备一下早点休息吧。”

“哥哥,今天上午去公司的是你吗…”

沈晋抬头看着他,笑着打趣他,“你不都看见我了吗,还装不认识呢,”他伸手本想拍秦安爻的后背,不料根本碰不着,最后只能拍拍他腰上方的位置,以示安慰。

秦安爻没说话,只是发出一个“嗯”的气音,说话时有些避着沈晋,生怕让他看出一丝不对劲,“谢谢哥哥,你也…早点休息”

说出这句话时秦安爻突然有些不自然,他有些珍惜的看着沈晋,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知道自己生病了,并不只是信息素紊乱那么简单。

沈晋看着秦安爻的背影,又想起刚刚对话时闻到的血腥味,心中隐隐不安,“安爻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他会受伤。”

但沈晋却无比清楚秦安爻瞒着他一定是情有可原,一阵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推上房门才拿起手机,准备接电话,“我说过了我不回去了。”

“你就为了那个混小子和我们闹脾气是吗?”

沈晋的父亲沈辽的声音传来,在父亲身旁的母亲忙活着手中的针线活,“你回去签个合同就回来,你还不准备回来吗?”

“别和他说那么多,把他卡停了,公司还没转到他名下,就他那点兼职赚不了几个钱。”

母亲恨铁不成钢的开口,“你也真是的,分公司让你负责你不干,偏偏要回去找那小子,”手中还端着一个雕花茶杯,看上去就十分昂贵。

沈晋忍无可忍,“你们到底要插足我的生活多久?”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哽咽,“以前你们逼着我做我不喜欢的事,连那群朋友都是你们安排的…”

沈辽打断他,拍桌怒喝道,“名门就要有名门的风度,那么随性像什么话!”

沈晋直接挂断电话,平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的一圈灯,一切都变得有些恍惚,就像那场梦一样,令人觉得真实又虚假。

秦安爻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看到沈晋房间还亮着灯,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

他走过去就看到了眼眶一圈红,躺着睡着了,他的手中还握着已经没电了的手机,秦安爻看着沈晋的睡颜,身后的尾巴又有些不安生了,他极力克制着尾巴的动作。

他小心翼翼地扯过一旁的被子给他盖上,掰开沈晋的手指给他的手机充上电。

最后才关灯离开,沈晋不安地拉了拉被子,口中呢喃着…

秦安爻打开手机看着纪英发来的报告,每一项工作都被详细地记录在PPT中,秦安爻如释重负地笑着自言自语,“交给他能有什么不放心的,别想那么多了,今天还是早点休息吧。”

秦安爻的舌头又是一阵痛,“看来明早起来得抹药,”他拿起遥控器抬手打开了空调,凉风对着床吹,将体内残留的燥热吹散了。

秦安爻熄灯后盖着被子坐在床上,查看了一遍PPT才终于放下心来,露出一抹淡笑,“看来这小子还挺负责的,也不知道他和那家伙怎么样了。”

屏幕后,纪英下班后却仍旧在忙碌,“小傻子,过来。”

刘艺憨憨地小跑向纪英,纪英转身在一只箱子里翻找着肉干,刘艺目不转睛地盯着纪英垂在地上的尾巴,眼中星星闪烁。

就在纪英准备转身时,身后一阵酥麻。

这家伙干嘛抓我尾巴啊!

纪英正准备怒斥他,结果一转头就是他那副手不能提的傻样,让人下不去手,他将一块老鼠肉干递给他,“嘴痒就吃这个,我警告你,不准拆家,我还要休息呢。”

纪英又给这小傻蛇安排了好些事情才终于躺上床,“这一天真是累死了,也不知道明天秦哥去不去公司。”

时间转瞬即逝,纪英只觉得刚一闭眼就又该醒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早…”他睡眼惺忪着准备按下压根没响的闹钟,一伸手就摸到一条冰凉的,附着着一层鳞片的长尾巴。

刘艺一直在他身旁用尾巴发出响动,手中拿着一本故事书,眼巴巴地看着纪英,像缠着老母亲要听睡前故事的孩子,纪英哀声怨气,“这才几点啊?”

小傻蛇泪眼婆娑,好似再过一秒就会嚎啕大哭,“得得得,你别哭啊,我给你讲故事,”纪英伸手接过故事书,小傻蛇一下子眉开眼笑,“谢谢你…”这句话说得模糊不清,咬字不清。

纪英揉了揉他毛绒绒的头顶,小傻蛇也伸出尾巴示好,两人相处不久,却生出一种微妙的关系,纪英敏锐捕捉到空气中淡淡的奶油味,“小傻子…这是你的信息素吗?”

小傻蛇点点头,傻笑着看他,含糊半天终于开口,“大哥…喜欢吗?”

纪英没一个好脸色,在小傻蛇看不见的角度嘴角却弯起,“不喜欢。”

又是一轮日月交替,纪英眼圈一片青黑,提着一个公文包回到公司,身边仍旧带着那条小傻蛇,“记得我和你说的吗?”

小傻蛇一本正经地看着他,“记得,不乱咬东西,乖乖的等到晚饭。”

“嗯,”纪英倍感欣慰地点头看着刘艺,可算教会这小傻子了,也不知道安爻今天来没来。

他安置好刘艺后走向秦安爻办公室,轻叩门,等待里面,再次敲门,依旧没有回应。

他索性直接推门而入,果然如设想那般,办公室还是那一片凌乱,空无一人。

秦安爻办公室的小钟摆弹出一只小麻雀叫唤个不停,纪英走上前动手一番调整才终于让小麻雀缩回去,“还是得收拾一下的。”

陆淮安正在客厅手忙脚乱地打扫着全是零食渣的沙发,“要是安爻看见了不得直接给我扫地出门,还是赶紧收拾一下。”

与此同时,梦乡中的沈晋被隔壁的闹钟的吵闹声惊醒,坐起来揉着红肿的眼睛,他迷糊着穿上拖鞋看着秦安爻那紧闭的房门,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犹豫再三才抬手敲门,“安爻,在吗?”

房间里一阵死寂,反而让闹钟的声音显得更加响亮,沈晋放慢动作按下门把手,房间里一阵冷风袭来,沈晋站在门口打了一个寒颤。

向中间那张大床看去,床上的大块头蜷成一团,一抹淡红攀上他的脸颊,沈晋三步并作两步快步走到床边。

伸手探着秦安爻的体温,一阵滚烫从掌心传来,“生病了吗…”

沈晋下楼叫来了陆淮安,陆淮安正准备着早点,“怎么了?”

“安爻他发烧了,家里有退烧药之类的吗?”

陆淮安摇摇头,“这家伙真是一点不自爱,昨天肯定又太热空调开得很低。”

他一手捣鼓着蛋糕糊,一手抬起来手背朝沈晋,摆摆手漫不经心地补充道,“别担心,他经常这样,他休息一天就没事了。”

陆淮安嘴上并不关心,转身却在客厅电视桌的抽屉里取出一盒退烧药,“这个应该一次泡两包,你先把他拉起来吃饭吧。”

陆淮安语气中满是无奈,他知道自己表弟总是这样,还真是浪费了他这一个好体格。

沈晋重新回到二楼,他推门进去把闹钟关上,“安爻,起来吃一下早饭,晚点我给你弄点药。”

秦安爻孩子气的拉上被子,闷住脑袋。

沈晋无奈地摇头,他一条腿跪上床,对着秦安爻左摇右晃,始终撼动不了眼前这堵大墙,他试图扯下被子,可里面的人却紧紧抓着被子不松手。

沈晋那对柔和的眉毛仿佛一下有了棱角,语气突然有些严肃,“安爻再这样我就生气了,”说着,沈晋身边茉莉花味弥漫开来,那一套白乎乎的被子里终于有了动静。

沈晋意识到自己行为的失态,猛地收回信息素,“我先去泡药,你快点。”

沈晋出去了好一会儿,秦安爻一只手撑着柔软的白色床垫,另一只手捂住酸痛的眼睛。

沈晋端着一个三明治和一碗黑褐色的药走进来,“起来了,先吃点东西吧,等一下记得喝药。”

秦安爻拿起三明治,却有些嫌弃地打开最上面的那一块面包把里面的配菜挑挑拣拣,最后把一个配菜丰富的三明治变成了一个干扁的夹肉面包。

沈晋端着还在冒热气的青瓷碗,看着他的举动,脑海中不禁回忆起从前——秦安爻看着碗里的胡萝卜闹腾着,险些将两家聚会弄得一团糟,以至于沈辽现在对秦安爻仍旧持有偏见。

秦安爻不费多时就吃掉了手中的三明治,他看着沈晋递过来的黑乎乎的药汤,丝毫不给面子的摆手拒绝,“不用了,我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沈晋放下药碗,“安爻,我晚点还得出去,你记得喝药,我会叫淮安监督你的。”

沈晋临走前给他留了一个带着梨涡的笑,这个笑却不显得他柔弱,反而有了其他欧米伽所没有的阳刚。

秦安爻也只是笑笑,目送沈晋离开才转头看向药汤,黑乎乎的药汤里的倒影看不清,秦安爻靠在枕头上思考着万一真的要分别,他应该怎么办。

是默不作声的离开,还是和哥哥进行郑重的告别?

陆淮安忙活完手中的活正准备看电视,结果想起了沈晋的叮嘱。

他从冰箱的水果里挑出几种洗了一盆端在手里,他一进门就闻见了一股浓烈的乌沉木香,“弟呀,我做饭那么辛苦你怎么还这么浪费啊,”陆淮安看着已经凉透了的药,“你怎么还不喝?”

陆淮安端起碗,用里面的瓷勺搅拌起来,“你赶快喝吧,小沈出去前可交代了要监督你。”

秦安爻不满的接过他手中的碗忍着苦味几口喝完了,“就没有甜点儿的药吗?”说着他把空碗搁置在床头柜上。

陆淮安却一直抱着手机打字,“你都多大人了,那种药都是小孩子才喝的。”

陆淮安的手机上显示着沈晋的头像框,旁边是一个白色气泡,“他喝完了吗?”

陆淮安在表情包里一阵翻找,发送出去一个点头的卡通表情包,还得意地笑了笑。

秦安爻不明不白地探头看过来,余光扫见了气泡里的关键字眼,和那个看起来不太正经的表情包,满脸无语,“这有什么好得意的?”

这时的外面是夏末的烈日,虽说已经到了初秋,可剩下的炽热却始终没有褪去,甚至绿叶繁茂的树下躺着几只干了的蝉的躯壳。

沈晋在长青市中心卫生院下了车,“谢了,张叔。”

怀里抱着一个牛皮纸袋,迎着日光向卫生院内部走去。

沈晋刚一进去,空调的清凉使呼吸也轻松了几分。

他跟在队伍后面等待着登记,心中激动与紧张交织在一起,“一定能成功的…”

他发梢上的汗水被吹干了,可冷风袭来还是压不下心里的紧张,等前面的人向考场走去他才将手中的资料递给前台穿着白色工服的护士。

护士手中的公章一落一起,审核登记就这样结束了,沈晋抬手擦了一把额间的热汗,满怀欣喜地坐进考场。

监考人走下来,分发着手中抱着的一沓洁白的卷子,沈晋立马调整呼吸,拿起桌角的笔开始冷静答题,每一道常规题他都答得游刃有余。

邻桌见状开始打起坏主意,一张纸条从半空中飞出去,沈晋却丝毫没有察觉,全神贯注地盯着卷子,好巧不巧监考人注意到了这儿的动静。

监考人是一个身着朴素,上了年纪的地中海,他快步走过来弯腰捡起纸条,把纸条顺手放进裤兜里。

随后冷冷地看着两人,再抬起腕表等待着结束。

“所有考生停笔,等待监考人收卷清点后再离场。”

广播响起,走到沈晋身边时压低声音对两人严肃开口,“你们两个离场后去考务室。”

沈晋看了眼旁边的人,一下子都明白了,心中却有些惴惴不安,却还是遵从指示,配合调查。

邻桌是个看上去有些矮小的欧米伽,她紧跟在沈晋身后,脸上有些做贼心虚,还有些等待看好戏的表情。

考务室里几个考务人员围在电脑前,桌上正是那张被折叠得仓促的纸条,女人有些心惊胆战地走进考务室,一个老人慈祥地看着沈晋,“我们问几句话就行,大概都查清楚了。”

女人悬着的心一下子坠了下去,还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沈晋面对考务人员抛过来的几个问题,都如实回答,而他身旁的女人已经哑口无言,她的每一句辩解无疑都是雪上加霜。

老人摆摆手,“行了,考核结束都早点回去吧,”话头一转,老人看向女人时脸上的祥和一下被吹散,“你应该知道作弊的后果是什么,年轻人呐。”

女人愤恨地瞥向一切安好的沈晋,心中的嫉妒都快溢出来了,“如果成功了我的名额就不可能被挤出去了,沈晋!”

沈晋在二级考核中也是榜上留名的一人,女人曾对他满是崇拜,可不知怎的,恶念狂涌,生生葬送了自己的前途。

沈晋匆匆走向停车场,冲一辆敞篷的红色保时捷挥了挥手,“哥,你终于来了。”

“你刚回不久就让你来接我还真不好意思,”沈晋有些委婉地笑着,拉开车门坐进后座,“没什么,我也没什么事,你和秦哥进展怎么样了?”

沈晋靠在椅背上,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爸妈都对他挺有意见的,小季你不用担心我,倒是你,刚回国还适应吗?”

驾驶座上的沈季一双狐狸眼直视前方,漫不经心地回应道,“还不赖吧,你今天是来考核的吗?当时看你在飞机上也在看笔记。”

沈晋简单回了一声,兄弟俩就这样有来有回地聊了一路,不知不觉就到了那个熟悉的十字路口,“哥,这路怎么走?”

“送我到这就可以了。”

“应该还有一段吧,导航就到这儿,你指个路我送你进去。”

沈晋将手机放回口袋里,“不用了,我在这里下车就行了,你早点回去吧,你一个人不安全。”

“真是拗不过你,你也注意点车,”说完那辆红色保时捷就调头从视线中消失。

沈晋看着手机里的消息,“哥哥回来了吗?”后面还带了一个委屈的表情包,沈晋心中暗笑。

“快到了,马上回去。”

秦安爻躺在床上抱着手机,脸上的红相比上午已经褪去了不少,他身上的味道难得是纯洁的,仅仅是木香弥漫。

这时候,秦安爻就像在蛹中准备破茧而出的蝴蝶,美丽而脆弱在这一瞬间都被藏匿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