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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笼中博弈

门禁面板在清晨七点整发出一道短促的蜂鸣。

加特放下手里握了一整夜的移液管。

视线平移过去。

大门锁死。

猩红色的指示灯闪烁了两下。

重新恢复常亮。

三十秒后。

实验台侧面的物资传递窗自动弹开。

不锈钢托盘内摆着两片边缘微焦的吐司、一杯热的黑咖啡、以及一盒无糖酸奶。

托盘边缘压着一张硬质卡纸。

上面的行草笔锋沉敛。

尾笔扬起轻佻的撇捺:

【早安。吃完请将托盘送回。——DM】

加特把纸条翻转过来。

纸背干干净净。

他端起黑咖啡抿了一口。

暖烘烘的液体顺着食道流入胃里。

熬夜带来的干涩感被咖啡因强行压制下去。

他吃完两片吐司。

那盒酸奶原封不动留在托盘右角。

他伸手推回托盘。

卡槽闭合锁死。

加特驻足在传递窗前默数。

两秒过去。

外侧走廊响起硬底皮鞋踏在抛光地砖上的清脆声响。

步伐匀速。

每一步的落脚点的时间差分毫不差。

梅洛迪家族的家主。

正在隔壁亲自收拾残局。

加特抬手把滑到额前的黑框眼镜推回发顶。

转回低温电镜的操作台前。

在这个不透风的无菌盒子里。

任何多余的肢体晃动都会留下多余的数据。

正午十二点。

传递窗准时开启。

一碗清汤挂面,一瓶未开封的饮用水,附带一张新便签。

【午餐。实验材料清单写好放回,入夜前送达。——DM】

加特抽出口袋里的黑色签字笔。

在纸背迅速画下一串高阶生化试剂与分子耗材的缩写。

笔尖咬合着纤维纸面。

排版严格卡着学术规范的间距。

写完,他反手把便签塞入滑槽。

傍晚六点。

传递窗第三次弹出。

托盘内多了一只贴满温控封条的冷藏泡沫箱。

加特用剪刀挑开胶带。

逐一清点箱内的安瓿瓶。

清单上的耗材一样不差。

箱底额外垫着三样未登记的物品。

两管荧光标记抗体、一盒梯度预混液,外加一支专用于微量结晶分析的高精度不锈钢进样针。

加特的手掌按在冷硬的金属针筒上。

不对劲。

这三样试剂。

精准地卡死在他下一步提纯操作的瓶颈点上。

能送来这些东西。

说明外面那个人一眼看穿了他上午写下的试剂关联逻辑。

推导出了他的技术路径。

并提前把耗材递到了手边。

这是同行顶峰之间的无声围剿。

加特面无表情地把试剂摆进低温冷柜。

顺手将空泡沫箱踩扁塞进医疗废料桶。

第二天。

流程依然缜密又严谨。

传递窗的开启时间精确到了秒。

便签上的字迹开始出现零碎的闲谈。

早晨的纸条上写着:【降温了。温控面板在门右侧二号暗格,可自选温度。】

中午的纸条换成:【第七隔离区清理完毕,今日感染数据未见新增。】

到了傍晚,便签只留下一行短句:【昨日酸奶没动,换了温牛奶。】

托盘中央立着一只散发着热量的厚底玻璃奶瓶。

加特看着那瓶温牛奶。

心情复杂。

整间地下实验室没有安装镜头。

德希此前亲口确认过这一点。

那么结论只剩下一个。

每一次托盘推回。

外面的那个人都在传递窗前审视那些食物残渣。

咽下几口面包。

饮用水剩下多少刻度。

纸条边缘留下了几道皱褶。

高高在上的贵族家主。

竟有这种审视猎物进食的恶劣闲情。

加特揭开盖子。

一口气灌下温牛奶。

拒绝喝下则意味着情绪防线的退缩。

暴露出内心的戒备。

在这种食物链顶端水平的猎人面前。

维持“麻木专注的工具人状态”才是活命的最佳选择。

他把空玻璃奶瓶端正立回托盘正中央。

杯口朝上。

餐具边缘与金属盘边缘切齐。

平稳推进滑道。

第三天。

沉寂了七十二小时的门禁面板发出一声电子鸣响。

厚重的大门无声朝两侧滑开。

加特还没来得及扶正滑至鼻梁的镜框。

一道阴影已经笼罩在实验台前方。

德希换了一套炭灰色的三件套西装。

领口的银质领针晃着名贵金属的质感。

衬衫领口的扣子松开了两颗。

看起来好像是从某个会议或者宴会厅刚刚脱身。

“看看进度。”

德希轻声细语。

缓步走到台前。

他省去了所有社交客套。

涂满黑色指甲油的五根指甲随手翻动桌上的实验记录手册。

加特没有伸手阻拦。

台面上的步骤本来就是明牌。

真正的底层算法只保存在他的脑袋瓜里。

德希翻看了几分钟。

在第三页的数据处停下。

他屈起食指。

黑色指甲敲击着离心转速的参数行。

抬眼看向加特。

“比我预估的速度快了两天。”

加特故意不抬头看他。

“基础操作。”

“跟谁学的?”

德希饶有兴趣地歪着头。

嘴角挂着惯常的笑意。

温和得像个学长。

“四楼的药剂部门可不教这种冷僻的同位素标记法。”

“自学。”

“自学?到这种程度。”

德希复述了一遍。

加特手中的钢笔悬在纸上。

笔尖渗出一小点墨团。

白大褂下的背部冒出一股汗意。

但他面部的表情管理着实训练有素。

“自学”是个经不起推敲的托词。

全看对方打算在何时掀开底牌。

德希收回视线。

嘴角展平呈一字。

“继续做。缺材料,写在单子上。”

脚步声渐远。

门禁重新亮起猩红的光芒。

整个过程不足五分钟。

加特看着紧闭的大门。

笔尖终于在纸页上染出一大团墨迹。

不撕破脸往往意味着更深的压迫。

对方享受这种把猎物剥皮抽筋的过程。

第四天午后。

德希卷着一份皮革文件夹走入实验室。

“外围实验室送来的对照样本数据。”

他随手把文件滑过光滑的台面。

拉过一张高脚实验椅坐下。

德希交叠长腿。

手肘撑在实验台空位上。

“介意我坐一会儿么?”

加特侧身避开视线。

“这里是您的地盘。”

德希发出一声轻笑。

“你不该说‘请便’么?”

“您不需要我的许可。”

德希眼里浮起玩味的光芒。

他便不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