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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无声的陪伴

正月初二,按照当地的习俗,是出嫁的女儿回娘家的日子。

刘淑芬只有一个儿子,没有女儿,所以这一天他们家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安排。但出乎意料的是,上午九点多钟,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巷口。

王鹏回来了。

他一个人回来的,没有带方美玲,也没有带那两个孩子。

他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几盒礼品——一箱牛奶、一盒茶叶、两瓶白酒。他站在院子里,有些局促地叫了一声:“爸,妈。”

刘淑芬正在厨房里洗碗,听到声音,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应声。

王德厚坐在堂屋里看报纸,头也没抬。

王鹏尴尬地站了一会儿,把礼品放在门口的桌子上,搓了搓手,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躲在刘淑芬身后的王一博身上。

“一博,”他开口,声音有些不自然,“过来让爸爸看看。”

王一博没有动。他站在奶奶身后,一只手紧紧攥着奶奶的衣角,目光戒备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王鹏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表情——有愧疚,有不耐烦,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天是爸爸不对,不该不问清楚就打你。”他往前走了一步,“爸爸跟你道歉,行不行?”

王一博还是没有说话。

他见过太多次这样的场面了。每次方美玲陷害他之后,王鹏都会在事后表现出一点歉意,给他买点零食或者玩具,哄一哄他。然后没过几天,一切又会重演。

他已经不相信这种道歉了。

“行了。”刘淑芬终于开口了,语气冷淡,“孩子不想说话就别逼他了。你今天是来干什么的?”

王鹏被母亲的态度噎了一下,讪讪地说:“就是……回来看看你们。过年了嘛。”

“看完了,你可以走了。”刘淑芬毫不客气。

“妈——”

“我说了,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进这个家门一步。”王德厚放下报纸,声音不大,但分量十足,“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王鹏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站在原地,进退两难,最后把目光投向王一博,试图从儿子那里寻求一点帮助。

王一博避开了他的目光,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钟。

王鹏终于败下阵来,叹了口气:“那我……把东西放下就走。”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过头来,看了王一博一眼。

“一博,爸爸……爸爸也是有苦衷的。”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解释什么,“你阿姨她……算了,你还小,说了你也不懂。”

他摇了摇头,大步走出了院子。

汽车发动的声音响起,然后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

院子里恢复了安静。

王一博松开了攥着奶奶衣角的手,慢慢地走到桂花树下,靠着树干坐了下来。

他没有哭。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院子门口的方向,发了好一会儿呆。

然后,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轻轻地碰了一下他的头发。

他抬起头,一根细小的枝条正垂在他的头顶上方,枝头上,顶着一朵小小的、金黄色的桂花。

在正月的严寒里,那朵桂花孤零零地盛开着,花瓣上还带着清晨的露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王一博伸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朵花。

花瓣柔软而温暖,带着生命的温度。

他忽然觉得,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好像没有那么重了。

正月十五过后,春节的热闹渐渐散去,气温开始缓慢回升。

立春那天,刘淑芬按照老规矩烙了春饼,卷上豆芽、韭菜、鸡蛋丝,配上一碟甜面酱,咬一口,满嘴都是春天的味道。

“吃了春饼,就算是正式开春了。”刘淑芬笑着说,“天气要开始暖和了,院子里的树也该发芽了。”

王一博闻言,放下手里的春饼,跑到院子里去看那棵桂花树。

他围着树干转了好几圈,仔细地打量着每一根枝条。可是看来看去,树枝上依然光秃秃的,没有任何发芽的迹象。

“怎么还不发芽呢?”他有些失望地嘀咕。

“桂花树发芽晚。”王德厚端着茶杯踱步出来,“要到三四月份才冒新芽呢。急什么?”

“可是立春了呀。”

“立春是立春,树有树的节气,急不来的。”王德厚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该发芽的时候自然会发芽,该开花的时候自然会开花。你催它也没用。”

王一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在树下蹲了一会儿,才回屋继续吃春饼。

晚上,他趴在窗台上,望着月光下那棵静默的桂花树。

“你什么时候才能发芽呢?”他自言自语,“我好想看你长出新的叶子。”

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动了他额前的碎发。

他仿佛听到一个声音,很轻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快了。”

王一博眨了眨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那个声音确实存在过,他确定。

“快了是什么意思?”他追问道,“是快发芽了吗?”

没有回答。

但他总觉得,那棵树的枝条,在月光下轻轻摇晃了一下,像是在点头。

王一博笑了,对着窗外说了一句:“那我等着。”

然后他关上窗户,钻进被窝,带着满满的期待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