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言报告与面具下的秘密
第二天中午,季怀青的宿舍。
如果此刻有人推门进来,大概会以为这里刚经历了一场入室抢劫。而事实上,只是季怀青在写报告而已。
“我恨报告。”季怀青瘫在沙发上,生无可恋地看着天花板,“我恨字数限制。我恨一切需要用文字描述自己有多帅的行为。”
艾格坐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异化体图鉴》,闻言头也没抬:“你的原话是‘过程惊险,结果圆满,全员无伤,长官英明’,一共十六个字。距离一万字还差九千九百八十四。”
“我知道!但我的手成这样了,我怎么写!”季怀青举起他那双缠得像个大号棉签的手,声泪俱下,“语音输入?你听听我刚才说的都是什么鬼!‘离子炮轰出去的时候我吓得差点尿裤子’,这种话能写进正式报告吗?”
“可以润色。”艾格翻了一页书,语气平淡,“比如改成‘离子炮发射瞬间,指挥室内气氛凝重,本人亦深感此战之凶险,然为保全员安危,唯有破釜沉舟’。”
季怀青瞪大了眼睛:“队长,你什么时候学会这种官僚套话了?”
“刚学会的。”艾格合上书,站起身,“我去给你倒杯水。你继续。”
“队长!你不能见死不救!帮我写点!”
“我负责打架。”艾格头也不回地走进厨房,“你负责写字。分工明确。”
季怀青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就在他准备用“报告”二字重复五百遍凑字数的时候,林飞发来了一条视频通讯请求。
“季哥!好消息!那个面具人醒了!”林飞的语气极其兴奋,背景是他那个堆满瓶瓶罐罐的实验室,“不过他的精神状态有点……古怪。你最好来看看。”
季怀青如蒙大赦,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队长!我去审讯了!报告的事回头再说!”
艾格端着水杯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只看到了一个飞奔出门的背影,以及桌上那份用巨大字号写着“报告”两字、其余全是省略号的文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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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地地下三层,审讯室。
季怀青透过单向玻璃看着审讯室里的面具人。那人被束缚带固定在椅子上,白色面具已经被摘下。出乎意料的是,面具下是一张极其年轻、甚至有些清秀的脸。他正歪着头,看着墙上的灯泡,嘴里哼着一段不成调的小曲。
“他从醒来之后就这样。”林飞站在旁边,翻着记录本,“不反抗,不说话,就哼歌。偶尔还会笑两声。心理医生初步判断,他可能有某种精神分裂或者偏执型人格障碍。”
“清道夫的头目,是个精神病?”季怀青皱了皱眉。
“可能是装的。”林飞补充道。
季怀青推开门走了进去。艾格不知何时已经跟了上来,靠在门边,沉默地注视着。
“你好。”季怀青拉开椅子,坐在对面。
面具人停下哼歌,转过头来,用一双极其清澈、甚至有些天真的眼睛看着他。然后他笑了。
“你就是季怀青?”面具人的声音很年轻,带着一种奇异的轻快,“开炮的那个。你比我想象的瘦。”
“谢谢,你比我想象的年轻。”季怀青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怎么称呼?”
“我没有名字。”面具人歪着头,“清道夫的人都叫我‘钟表匠’。因为我喜欢拆东西,然后看看还能不能装回去。人和机器,在我眼里没有区别。”
(典型的反社会人格发言。这个人的共情能力大概率是负数。)季怀青在心里默默标注。
“你为什么帮清道夫做事?”季怀青问,“你知道他们在地下城放诱饵,差点害死几十万人吗?”
“知道啊。”钟表匠点了点头,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但那又怎样?人类这种生物,造出地下城,把自己关在里面,像养蛊一样。我只是帮他们戳破那个泡泡而已。外面那么多怪物,多死点人,不是正好给怪物当饲料吗?”
“你也是人类。”艾格在门口淡淡地开口。
钟表匠看向艾格,眼睛亮了一下:“哦!你就是那个风系的。你杀我的那些异化体时动作真漂亮。不过,你把它们切成那样,它们会很疼的哦。”
季怀青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跟这种人讲道理,比跟简少白讲纪律还难。)
他决定换个方向:“好,你不想谈道德,那我们谈生意。清道夫不止你一个人吧?你们的总部在哪?除了地下城,你们还在哪些地方布了局?”
钟表匠笑了笑,没有回答,反而向前倾了倾身子,束缚带发出嘎吱的声响。
“季怀青,你在写报告吧?”
季怀青一愣:“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身上有打印机的油墨味,而且你刚才进来的时候,右手食指在无意识地敲击膝盖。那是写东西写烦了的习惯。”钟表匠得意地眨了眨眼,“你看,我也很聪明。所以我知道你不会杀我。因为你还需要我从我嘴里挖出情报。”
(这混蛋,果然是个疯子,而且是个聪明的疯子。)季怀青咬了咬牙。
“但是呢……”钟表匠靠回椅背上,晃了晃脑袋,“我也可以告诉你一些事。算是我送给你的‘见面礼’。毕竟,你那炮轰得我很没面子,就当是扯平了。”
季怀青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
“清道夫,其实只是一个小组织。”钟表匠的声音忽然压低了,带着一种讲鬼故事的神秘感,“我们上面,还有个大老板。那个大老板,觉得现在的人类和怪物之间的关系太无趣了,所以他想搞点大事情。至于地点嘛……”
钟表匠停下话头,看着季怀青焦急的表情,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
“在你们基地。”
季怀青的瞳孔猛地一缩。
“就在你们那个号称最安全的基地里。有一个,你们谁都不知道的‘缝隙’。”钟表匠说完,舒服地靠在了椅背上,闭上眼睛,“好了,我困了。剩下的话,等我睡醒再说。记得给我送饭,我要吃布丁。”
审讯室外的走廊里,季怀青和艾格并肩站着,两人都没有说话。
“你信他说的?”沉默了很久,季怀青才开口。
“信一半。”艾格说,“清道夫可能只是棋子,但他说的‘基地里的缝隙’,我觉得不能忽视。”
季怀青揉了揉眉心:“如果基地里有内鬼……那我们之前的所有行动,包括地下城、包括昨晚的围剿,岂不是都在别人的眼皮底下?”
“所以我们需要查。”艾格看向季怀青,“但这件事,暂时不能声张。先写报告,把明面上的事交代清楚。暗地里,我们自己查。”
季怀青点了点头,然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脸色一变。
“等等,报告……”他看向艾格,露出一个极其谄媚的笑容,“队长,商量个事呗?”
“没得商量。”艾格转身就走。
“队长!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我请你吃一个月的饭!”
“你本来就应该请我吃饭。毕竟你的手是我照顾的。”艾格头也不回。
季怀青哀嚎一声,觉得自己的命,比钟表匠还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