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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警官的恢复日常

市局,心理评估室。

这是市局一年一度的内部例行心理测评,为的是排查高压警种的心理状态。原本大家填个问卷也就走个过场,但淮理钱这次是被李局亲自“押”着来的,还特意安排了省厅最权威的心理侧写专家——张教授亲自面诊。

隔着一面单向玻璃,禹思淮、王清和李局站在观察室里,戴着耳机。

测试室内,淮理钱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白衬衫扣子扣得一丝不苟,银丝边眼镜擦得锃亮。他面前坐着一脸严肃的张教授。

“淮法医,我们来看几张图,做个简单的主题统觉测试。不要用逻辑去分析,凭第一直觉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张教授拿出一张卡片。画面上是一个男人站在窗边,背影萧索。

“他准备跳楼。”淮理钱看了一眼,语气平得像念说明书,“窗户没关严,他左脚重心向外。如果有风,三秒内他就会掉下去摔死。”

张教授笔尖一顿,换了一张卡片:一个女人抱着个孩子,在门外偷听里面的谈话。

“她企图谋杀。或者在偷情报。如果是前者,她怀里那个孩子应该是人质或者她作案的工具;如果是后者,那个孩子大概率活不到天亮。”

张教授额角冒汗了,换了第三张:一个年轻人躺在草地上,仰望天空。

“他被抛尸了。瞳孔已经散大,四肢呈现迟缓性僵硬。报警吧,凶手应该还没走远。”

观察室里的李局一口茶水喷在玻璃上。

“这特么是心理测评,不是看图破案!”李局压着声音咆哮。

王清在一旁抽了抽嘴角,没说话。

张教授深吸了一口气,放下了卡片,拿出了一份长长的问卷,上面是各种极端问题:“好。我们不看图了。淮法医,我们做几道情境问答。如果有一天,你失去了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你会怎么做?”

“解剖他,查明死因,揪出凶手。”淮理钱推了推眼镜。

“如果是意外呢?比如车祸,无可挽回。你会痛不欲生吗?”

“痛不欲生是情绪内耗。我会立刻审查肇事车辆的安全指标,如果是车企的问题,我会收集证据,起诉他们,让他们赔得倾家荡产。”淮理钱冷漠地补充,“然后我会把他的器官捐献给有需要的人,这叫资源最大化利用。”

“如果你的仇人现在跪在你面前痛哭流涕,求你原谅呢?”

“我为什么要原谅他?”淮理钱眉头微蹙,“原谅是上帝的事,我的工作是解剖他。”

“那你觉得,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东西是值得你热爱的吗?或者说,你有没有想过要报复这个不完美的社会?”

淮理钱沉默了。

观察室里的三个人屏住了呼吸,以为他终于要说出什么感人肺腑的话。比如禹思淮,比如林叔。

结果,淮理钱极其认真地开了口:“有。我极其想报复这个社会。”

李局手里的保温杯“哐当”一声砸在了桌上。禹思淮的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结。

“你想干什么?炸毁地球吗?”张教授的声音都有点发飘了。

“不。我想用我手里这把解剖刀,把那些躲在暗处、钻法律空子、以为能用精神病脱罪的罪犯,全部按最高标准进行活体解剖。”淮理钱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冰冷的、属于偏执狂的狂热,“法律不能定他们的罪,但病理学可以。只要我能在他们的组织切片里找到一丝病变,我就能让他们永远待在精神病院里,被当成小白鼠研究一辈子。这才是真正的净化。”

测试室里死一般寂静。

单向玻璃外,李局双腿一软,直接瘫在了椅子上,转头看着王清:“老王……这小子,到底是个天才,还是个彻头彻尾的反社会变态?”

王清叹了口气,看着玻璃后的淮理钱:“他本来就是法医。法医的底色,就是直面最深的黑暗。只是正常人会用理智压着,他没有那层叫‘共情’的滤镜,所以表现得比凶手还要冷血。”

张教授在报告单上快速写下了最终的鉴定结论:

【孤独症谱系特征(重度)】、【情感剥夺】、【极度冷漠】、【偏执型反社会人格倾向】、【自毁及报复性攻击防御】。

结论:不适合做具有高共情需求的一线群众工作,极度危险。但极度适合做高强度的孤立性技术工作(如解剖、痕迹检验)。

张教授推门出去,李局迎上去:“怎么样?”

张教授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李局,这么说吧。如果不是因为他有洁癖,而且极度厌恶暴力,就他这种心理侧写,出现在任何一份连环杀手的悬赏报告里,我都不觉得奇怪。”

“你直接说人话。”王清皱眉。

“他心理扭曲得很彻底,但他目前所有的扭曲,都用在了‘法医’这个职业上。他用极其冷酷的逻辑,建立了一套自己的道德标准。那就是:好人可以活,坏人必须死,且要被科学地死。”张教授看了一眼观察室里的禹思淮,“禹队长。他是你家属,你最好多看着点他。他这种心理,一旦受了重大刺激,或者哪天他心里的那根支柱倒了,他绝对能干出拉着全人类一起下地狱的壮举。”

禹思淮没有说话。他直接推门走进了测试室。

淮理钱正坐在椅子上,看到禹思淮进来,皱了皱眉头:“测试完了?张教授说我的指标有点偏激,我觉得他缺乏病理学常识。”

禹思淮没理他的话,走过去,一把将人从椅子上拉了起来,紧紧地抱进了怀里。

“干什么?”淮理钱僵了一下,“在警局里,不合规矩……”

“闭嘴。让我抱一会儿。”禹思淮将下巴死死压在淮理钱的肩膀上,声音闷得发哑。

他抱得极紧,仿佛一松手,这人就会真的去实施什么可怕的“净化计划”。

淮理钱感受到了他情绪里的那种罕见的紧绷,虽然不太明白,但还是僵硬地伸出手,拍了拍他的后背:“你放心。我不会报复社会的。我只是说说而已,我没有那个体力。”

“你要是真有那个想法,我先亲手把你铐起来。”禹思淮咬着牙,声音都在抖,“淮理钱,你给我记住了,你不是什么没有共情的怪物。你是我的人。你的那些逻辑,只有在我这里才生效。别拿那套去对待别人,更别去干傻事。”

淮理钱靠在他怀里,感受着来自他心脏那剧烈跳动的频率,过了好一会儿,才极其微弱地叹了口气:“知道了。不就去解剖几个坏人的事吗,凶什么凶。”

禹思淮被他气得想笑,又把他抱得更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