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之上，连呼吸都在痛
“高爆炸药……而且是军用级别的！”林飞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季哥，遥控器应该在他们撤退的人手里！如果现在引爆……”
“艾格！简少白！快撤！柱子下面有炸弹！”季怀青对着通讯器歇斯底里地咆哮，嗓子瞬间扯破了音，带着浓浓的血腥味。
通讯器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紧接着是简少白不服输的怒吼：“靠！这破机器拆不开！本大爷再试一下！”
“少白！退后！”艾格的声音穿透了杂音，依然冷静得可怕，“洛可可，带他走！”
“队长！”洛可可惊叫。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通讯器那头，从脚下的大地深处同时爆发。
备用控制室的灯瞬间全灭，强烈的震感把季怀青直接掀翻在地。天花板上的灰尘扑簌簌地往下掉，砸在他的脸上、嘴里，他却像是个死人一样毫无反应。
通讯器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连电流声都断了。
季怀青趴在冰冷的地板上，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连跳动都停滞了。
（艾格……）
这个念头刚刚在脑海中浮现，一股无法遏制的寒意就从脚底板直窜上天灵盖。
“季哥……控制室的备用电源断了，我连不上能源室的监控了……”林飞在黑暗中摸索着，声音里带着哭腔，“但刚才那个当量……那根承重柱如果是起爆点，整个能源室……都会塌……”
季怀青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他的腿因为极度的恐惧和脱力而疯狂打颤，但他硬是咬着牙，一步一软地往控制室外冲。
“季哥！你去哪！外面肯定塌了！”林飞大喊。
“去找他……去找他们！”季怀青的嗓子哑得厉害，连呼吸都带着刀割般的痛。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出控制室的，一路上跌跌撞撞，膝盖磕在碎石上，鲜血直流，他却完全感觉不到疼。
等他连滚带爬地赶到负五层的能源室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如坠冰窟。
原本坚固的合金大门被炸成了一堆废铁。能源室里浓烟滚滚，天花板大面积坍塌。原本支撑整个能源室的那根巨大承重柱已经断了，碎石堆成了一座小山。那些曾经闪烁着光芒的仪器全部变成了废铜烂铁。
“简少白！洛可可！”季怀青疯了一样扑向废墟，双手扒拉着那些粗糙的碎石，指甲瞬间劈裂，渗出血迹，“艾格！你们在哪！回话啊！”
“咳咳咳……”
不远处的一堆废墟里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紧接着，洛可可灰头土脸地从两块巨大的水泥板缝隙里爬了出来，她那条心爱的洛丽塔裙子破成了乞丐装，手里还死死握着半截斧头柄。
“季怀青……”洛可可看到季怀青，眼圈一下子红了。
“艾格呢？简少白呢？！”季怀青冲过去抓住她的肩膀。
“简少白在那边，被震晕了，应该没大碍……”洛可可的声音在发抖，她指着最中心、塌得最严重的那堆废墟，眼泪掉了下来，“可是队长……队长他为了推开我们，还在那下面……”
季怀青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不会的。艾格那么强，他怎么可能死？他可是队长啊……他刚才还答应我，会马上下来找我的……）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那堆最深的碎石前，双手疯狂地往下挖。
“艾格……你听见没有……你应我一声啊！”季怀青的声音彻底破音了，带着绝望的哭腔。
“季哥！你别挖了！你的手！”林飞赶过来，试图拉住他。
“滚开！”季怀青一把甩开林飞，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模糊了视线。他从来没有这么无助过。
一直以来，艾格都是挡在他面前的那堵墙，是那个永远会在危急关头喊一句“怀青，退后”的人。因为有艾格在，他才敢肆无忌惮地发挥他的智商，才敢在枪口下跟敌人叫板。
如果这堵墙塌了，他季怀青算什么？他什么都不是。
“艾格……求求你……别死……”季怀青跪在废墟上，手指已经血肉模糊。他把头埋在满是灰尘的膝盖上，哭得几乎要抽搐过去。平时那些光鲜亮丽的冷静和腹黑全都不见了，现在的他，只是一个失去了重要之人的普通青年。
“别哭了……”
一个虚弱但极其熟悉的声音，突然从废墟后方的一处破损通风口里传了出来。
季怀青的哭声戛然而止，他猛地抬起头，整个人僵住了。
“咳……再哭下去，这地下城的水位都要上涨了……”
伴随着沙哑的调侃，一只骨节分明、沾满灰尘的手扒开了通风口的铁网。随后，一个浑身是血、衣服破破烂烂，但那张脸依然冷峻帅气的男人，踉跄着从管道里钻了出来。
“队长！”洛可可尖叫了一声，冲了过去。
季怀青呆呆地跪在原地，看着那个活生生的艾格。他的眼睛因为震惊睁得大大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看起来特别滑稽。
艾格靠着墙壁坐在地上，胸口有一道很深的划伤，但显然没有伤到要害。他看着跪在废墟上、双手血淋淋、哭得像个傻子一样的季怀青，那双极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心疼。
“我没事。”艾格轻声说，试图站起来，但腿一软又跌了回去。炸弹爆炸的瞬间，他用尽全身的风系异能撑开了一个屏障，挡住了最致命的冲击波，然后被气浪推进了旁边半塌的通风管道里，这才捡回一条命。
季怀青终于反应过来了。他连滚带爬地冲到艾格面前。
“你……”季怀青想骂他，想问他为什么吓人，想问他疼不疼。但话到嘴边，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猛地伸出那双血淋淋的手，一把揪住艾格的领子，然后低下头，死死地咬住了艾格的肩膀。
“嘶……”艾格倒吸了一口凉气，但没有推开他。
季怀青咬得很用力，仿佛要把刚才的恐惧和绝望全咬碎。但只过了两秒，他的肩膀就开始剧烈地颤抖。他松开口，把脸埋在艾格的颈窝里，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艾格的皮肤上。
“你个混蛋……吓死我了……”季怀青闷闷地骂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艾格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轻轻地按在季怀青的后脑勺上，把他往怀里按了按。
“对不起。”艾格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忽视的温柔，“让你担心了。”
（好吧，看在你受了伤的份上，就不跟你计较了……但我明天必须去写个规定，队长不能随便拿自己的命去赌！）季怀青在心里恶狠狠地想着，但身体却诚实地往艾格怀里贴得更紧了。
“咳咳……两位，我知道现在气氛很好，但能不能先顾及一下伤员？”林飞在一旁尴尬地提醒，“简少白还晕着呢，而且刚才那么大动静，外面的‘清道夫’估计要疯。”
季怀青猛地抬起头，这才发现自己的眼泪把艾格的脖子都弄湿了。他老脸一红，赶紧扶着艾格站起来，强装镇定地咳嗽了两声：“那个……林飞，去看看简少白。艾格，还能走吗？”
“能。”艾格借着季怀青的力气站了起来。
季怀青刚要松开扶着他的手，艾格却反手把他的手握得死死的。
“你手流血了。”艾格低头看着他那双惨不忍睹的手，眉头皱得很紧，“等出去，必须立刻包扎。”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管这个！”季怀青嘴上抱怨着，却没有把手抽回来。
就在这时，通讯器突然传出了微弱的信号，苏青鸾的声音传来：“负五层发生什么了？大爆炸！季怀青，你们还活着吗？”
“活着。”季怀青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只是带了个浓重的鼻音，“全体注意，能源室保住了，但建筑结构受损严重。‘清道夫’的人还在下面，立刻实施合围，一个都不许放走！”
“收到！”苏青鸾松了一口气，“雷震那个老狐狸听说爆炸后，想带人溜，被陆明哲堵了个正着。现在正缩在控制室外面呢。”
“很好。”季怀青冷笑了一声，转头看向艾格，“队长，还能打吗？”
艾格把长刃从废墟里抽出来，刀刃上的血迹还没干，他看向季怀青，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随时。”
“走。”季怀青把林飞从地上揪起来，“去把那群王八蛋的屎打出来！敢炸我的人，他们死定了！”
（等等，我的人？我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季怀青步伐一顿，余光瞥见艾格的笑意更深了，顿时后悔得想咬舌头。
但看着艾格还活着，他觉得，就算说漏嘴了也认了。